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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孝,是真的顾不上。
工部有缺,他托人打听过,有几分门路可以活动。
那是他属意的地方,管营造、水利、工匠,清清白白,不用跟那些腌臜事打交道。
他正盘算着怎么走动走动,把这事敲定下来。
至于议亲,他那时想的是,等工部的事定下来再说。男人先立业后成家,总得有个前程,才好意思去人家姑娘面前提亲。
祖母拿来的那沓画像,他只是随手翻了翻。
有几张扫过一眼,有几张连看都没看。
祖母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家世好、那个相貌好,他耳朵听着,心思早飞到了别处。
里面都是谁他根本没仔细看,一心只想着自己唾手可得的仕途。
后来,五月末的时候,工部的事有了几分眉目。可接下来,他没有迎来任职,反倒卷入一场庞大的政变之中。
他至今不知道那场政变是怎么开始的。
只知道一夜之间,几个老臣落了马,一批官员被牵连,他那个替他在工部活动的族亲,也在其中。
不是主犯,是牵连。
可牵连也是罪。
他的工部缺没了,前程也没了。
他那个族亲被配边疆的时候,他站在城门口送行。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还年轻,熬一熬,还有机会。”
可他没熬过去。
那场政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参这个,明天告那个,整个朝堂人人自危。他是那个族亲的远房侄子,沾着边,便也被人盯上了。
参他的折子一封接一封。
什么“结党营私”是轻的,什么“图谋不轨”都敢往上写。
他那时年轻,没见过这场面,惶惶不可终日,连门都不敢出。
祖母就是那时候病倒的。
老人家经不起吓,日日替他悬着心,身子骨一下就垮了。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心力交瘁,要好生养着”。
可他哪有心思养她?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八月底,祖母便走了。临闭眼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别怕,熬过去就好了。”
他站在灵堂里,看着祖母的棺椁被人抬出去,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道该想什么。
后来他才听说,那场政变最初的由头,是有人参了某位大人一本,说他的子侄在外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那位大人为了撇清关系,把那子侄推出来顶罪。
可那子侄的家人不服,四处告状,闹得满城风雨。
再后来,他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那子侄有个独子,那年四月底,在城南落水被人救了上来,救他的人,是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救完人,自己却没上来。
他当时没多想,城南每天都有事,落水的、上吊的、被打死的,他见得多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那场政变的导火索,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被人参了一本。
如果那孩子当时没被救上来,如果那家人忙着办丧事顾不上告状,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那个族亲不会受牵连,也许他的工部缺还在,也许祖母也没有病倒,也许…
谢景钰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那张婚书的一角,最后又落在那三个字上。
那女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林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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