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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浓,明月高悬,燕昼扬唇一笑,有流光在黑眸中漾过。
“罗小娘子,这么巧,又遇到你了。”
阿罗揉揉眼。
没看错,竟然真的是大人!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宫里?是官家召见吗?怎么还喝上酒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觉得不对劲,但秦王眼下应当还在含凉殿陪皇后用膳,更不可能在这儿独自饮酒。
哎呀呀,想不明白。
索性放过自己。
她立在原地左右瞅了瞅,林子距离石桥约有百步远,天黑,藏在林子里往桥上看根本看不清脸,不必担心有人认出她来跑去少阳院告发她与外男私通。
燕昼瞧她一副谨慎样,不由失笑,“怎么,难不成几日不见我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吓得你不敢上前了?”
阿罗说不是,快步走上前,停在距离燕昼三步远的位置。
“奴婢眼下是秦王的人,跟大人私底下见面不合规矩,小心些总没错。”
燕昼道:“跟你说说话而已,秦王没那么小气。”
阿罗一脸严肃:“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爷心胸宽广,却挡不住小人添油加醋。奴婢人微言轻还是谨慎些为好,总不能哪天稀里糊涂把小命给丢了。”
深宫生存不易,作为秦王的晓事宫女,她确实不该见他。是他欠考虑了。
燕昼烦闷地撅了撅嘴。
“秦王允奴婢出来走走,这里景色漂亮,奴婢就想着过来瞧瞧,大人也来赏月吗?”
十五的月,又圆又亮。此处空旷,极适合赏月。
燕昼“嗯”了声,鼻音很重,大约是染了醉意的缘故,那双眸子朦朦胧胧,所有的情绪深埋眼底,连同他这个人都有些叫人看不明白。
“我记得少阳院也有一片湖,小娘子为何要舍近求远?”
今晚的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阿罗站着回话:“南橘北枳,少阳院的月与这里的月自然也会不同。”
燕昼敏锐地察觉了话中的那点遗憾,“被困在少阳院,不开心?”
这不是废话嘛!阿罗没有立刻回答,垂着脑袋想了会儿,缓缓摇头,“是奴婢自己没打听清楚,怨不得旁人。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倒是看得开。她立在那儿,瘦弱却挺拔,宛如劲风之中不曾倒伏的苇秆。
燕昼往左挪出个空位,右手一拍石阶,“陪我坐会儿吧。”想了想,又道,“秦王与我极为相熟,倘若真出了事,我同他解释,你不必担心这个。”
大人说到做到,这一点阿罗很放心。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也想陪他多说会儿话。
没有推辞,两腿并拢坐下来,是他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
酒坛子只有手掌大小,燕昼握紧坛身灌了一小口,氅衣压在肩头,领缘、对襟与袖口缝着一掌宽的狐裘,通身玄色,如黑夜般重压,与先前白日里那个灼灼如朗日的大人,相同,也不同。大概是和煦之外,多了几分威势与锋芒。
“最近还在看书吗?”燕昼问。
阿罗点头,“还在看,只是很多地方看不懂。”
“背的出来吗?可以的话背给我听听。”
这是要为她解惑的意思吗?阿罗的思绪卡了一下,嘴巴先脑子一步说道:“奴婢背不过,但奴婢都抄下来了。”
不光抄下来了,还随身携带。
燕昼看她手忙脚乱翻着荷包,几颗柏子掉落,咕噜噜滚到他的六合靴边。
这位小娘子真是个妙人。
送金叶,被拒绝。朱雀大街上想捎她一程,依然被拒绝。唯有“答疑解惑”这一项上,她跟他是毫不客气,大有豁上脸皮也要刨根问底的劲儿。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读书了。
脸大的麻纸折了四折,借着月光,燕昼勉强看清上头密密麻麻的字。
她大抵是头一次握笔拿捏不好分寸,字体大小不一,笔触软弱无力,虫爬似的,有些地方墨水晕染,好几个字糊成一团,看得人眼痛。
燕昼揉了揉被丑到酸胀的眼,将麻纸叠好收在怀中,“容我拿回去看吧,看完写好答案再送去少阳院转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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