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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你去屋里洗把脸,休息会儿。这鱼新鲜得很,小姨中午给你炖个鱼头豆腐汤,再红烧两条。你这几天脸色不好看,得好好补补。”
她蹲在井台边,一边麻利地处理着鱼,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着。
她的声音清脆、爽朗,伴随着菜刀刮过鱼鳞出的“嚓嚓”声,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因为蹲下的姿势而绷紧的背部线条,看着那件灰色T恤紧紧贴在她丰满的臀部上,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翻腾。
她是真的不在乎吗?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我们之间仅存的那点体面?
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我心里的负罪感就越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小姨……”我突然脱口而出。
“嗯?咋了?”李雅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我……我下午跟你一起下地干活吧。”我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许是为了赎罪,觉得只要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累死在地里,也能让我心里的愧疚减少一分;也许是为了逃避,我害怕一个人待在这个充满了昨晚回忆的屋子里;又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在阳光下、在正大光明的地方,看着她。
李雅婷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跟我下地干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说梦话的小孩,“拉倒吧你。你这细皮嫩肉的城里少爷,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下地能干啥?给我帮倒忙啊?再说了,这大毒太阳的,把你晒蜕皮了,你妈回去还不得心疼死,找我算账啊。”
她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拒绝,但并没有恶意。
“我能干!我力气大着呢!”我急了,像个被看扁了的毛头小子一样梗着脖子反驳,“二狗今天还说我……说我看着瘦,其实挺有劲的。再说了,我都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好几天了,总得干点活儿吧。”
“哟,还挺要强。”李雅婷站起身,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盆里,用清水冲洗着手上的血水。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我。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但那种常年当家做主的气势,却让我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压迫感。
“小远,你听小姨的话。”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来这儿是散心的,不是来受苦的。地里的活儿有我呢,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把身体养好,等过阵子心情好点了,就回城里去复读。你是个读书的料,别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学。”
“读书的料”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痛的地方。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我不回去复读了。我考不上的。”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反正我下午就是要跟你去地里。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说完,我没等她回答,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能感觉到门外李雅婷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
中午的鱼汤炖得很鲜,但我却吃得食不知味。
饭桌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李雅婷不停地往我碗里夹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我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连头都不敢抬。
吃完饭,李雅婷收拾了碗筷,去里屋换衣服。我在院子里焦躁地转着圈,脑子里不断预演着下午的场景。
几分钟后,李雅婷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套下地干活的“全副武装”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长袖旧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一条肥大的深蓝色长裤,裤脚用布条扎得紧紧的,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
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麦秸草帽,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
这身打扮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乎看不到一点肌肤,但因为衣服比较贴身,反而更加凸显出她那丰满挺拔的胸部和圆润结实的臀部线条。
她手里拿着两把锄头,把其中一把稍微轻一点的递给我,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走吧,少爷。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里要是嫌累嫌热,马上给我滚回来,别在那儿碍我的事。”
“我不怕累!”我一把接过锄头,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样,挺直了腰板。
李家屯的田地大部分都在村子南边的一大片平原上。
现在正是玉米拔节的时候,也是地里杂草长得最疯的时候。
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走在通往田地的土路上,两边是半人高的玉米秆,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堵堵绿色的墙。
没有一丝风,空气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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