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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卫民被他这一下吓得一哆嗦,愕然地看着他。
李卫东看也不看他,死死地盯着姜晚,一字一顿地吼道。
“去!把库房的钥匙全都拿来!”
“再去广播室喊人!把号车间里里外外,给我清得一根毛都不剩!”
“就按她说的办!”
钱卫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厂长,我们是完了,但我们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不能让一个疯子,把我们最后这点家底,最后这点体面,全都烧个精光!”
“这是犯罪!是对国家财产不负责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卫东的心口上。
是啊,钱卫民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理智告诉他,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姜晚的身上移开。
她就那么站着,在钱卫民狂风暴雨般的指责中,纹丝不动。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人,反倒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冷眼旁观的审判者。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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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让钱卫民所有的质问,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卫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疯狂打架。
一个声嘶力竭地吼着:拒绝她!这是唯一的活路!别陪她一起疯!
另一个却在冷静地低语:你还有别的路吗?拒绝她,然后呢?等着上级的文件下来,宣布红星厂破产清算?你甘心吗?
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这是他奉献了半辈子心血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每一块砖瓦,都浸透了他的汗水。
李卫东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钱卫民都吓得闭上了嘴。
“老钱,”李卫东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得都对。”
钱卫民一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但是!”李卫东话锋一转,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专家们束手无策,上级领导那里我已经跑断了腿!除了安慰和空头支票,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现在就是躺在床上等死!唯一的区别是,是安安静静地死,还是挣扎一下再死!”
李卫东指着姜晚,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抖。
“她是个疯子!”
“可我现在,就需要一个疯子!”
“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我们还有救!哪怕是骗我的也行!”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李卫东就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大幅度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钱卫民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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