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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寒单手虚抓,冰雪在他手中急速成型,正要往冰墙上垒砌,动作却突然悬停。
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他的眉梢、睫毛。
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眼前,搭建到一半的冰墙缓慢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故乡信阳盛夏时节一望无际的麦田。
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热风裹挟着泥土和麦穗的香气。
可这画面只维持了一瞬,凌冬降临。
他茫然地站在麦田中央,严寒以他为中心扩散,金色的麦浪、青绿的田埂、远处的二层小楼,在一瞬间被绝对零度捕获,冻结。
色彩迅速消失,寒冰覆上记忆。
“呃……”深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间渗出冷汗,又在寒冷中化为冰珠。
入侵,开始了。
更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又被不讲道理地拖入冰封的漩涡。
淮河边的田埂,他儿时奔跑的地方,水源凝固成波纹。
外婆家老屋门楣上的春联和福字,在暴风雪中剧烈抖动,红色迅速褪去,化为惨白。
幼小的他穿着厚厚的衣服,脸颊上,是被冬天温差熏出来的红润。稻谷堆成垛,他叼着柿饼,跷着二郎腿,被太阳暖得似梦非醒。
深寒就这样,看着构成他的过去,被意识中的暴风雪逐一冰封、覆盖、碾碎。
每一幅记忆画面的崩碎,都像是灵魂在被瓦解。
他只感觉一阵寒冷和虚无。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他在自己意识的世界里节节败退,阵地不断失守,属于自我的疆域越来越小。
深寒觉得,他被逼退到意识的最深处,最后的堡垒了。
这里只剩下三个记忆碎片,如同最后的烛火,顽强地抵抗暴风雪。
一幅,是外婆丢下锄头,匆忙跑过来抱起躺在稻谷垛上的他,自己茫然睁眼,从口袋里掏出柿饼,递给外婆。
一幅,是江雁绝从安全官小屋里拿出珍藏版的《第二人生》漫画,“这个精装版是我去出版社硬要的,记得还我,我还要努力活下去,才能看到结局啊。”
最后一幅,是耳边冰层炸裂的巨响,与黄河裹挟着万顷碎冰奔涌而出的滔天浊浪,身旁的磐石的战友满脸冰碴混着热泪,一字一句,却字字砸在心头:“辞家千里又千里,这一次,我可以建设我的家乡了吗?”
深寒不善言辞,作为小镇做题家,考上大学,在浙省务工,努力求生,一路上,亲友死了,他不断找幸存者营地,不断囤积物资,不断战斗,觉醒了异能,加入剑网3基地,表现优异被送到上海异能研究院进修,直到护卫队招募,他随军来到豫省。
现在,作为深寒的存在,在一点点被剥离。
只剩这三个记忆碎片构成了他灵魂最后,也是最坚硬的核。
暴风雪在咆哮,冲击,冰晶试图附着上来,却总被那沉默的情绪驱散,但外围的冰层,仍在不断加厚。
稻草垛之外,是他正在飞速失守的记忆。
小深寒紧紧地抱紧外婆,他能感觉到,自我正在模糊。
“我……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深寒灵魂最深处,那股属于豫省血脉的坚韧务实,隐忍自强却爆发出最后的执拗。
不是抵抗,而是接纳。
他不再试图阻挡那冰封一切的洪流,反而彻底放弃了抵抗,主动将凌冬庞大的冰冷意识,朝着最后三个记忆碎片疯狂引入。
“来啊!你不是想要吗?都给你!”
深寒不再抗拒,反而将灵魂最后的三幅碎片,他最后的记忆锚点,毫无保留地放开。
对凌冬而言,外婆的怀抱,生存的信念,还有华国人最浓厚的故土情深,这些蕴含着载体的执念,只要吞噬了,就能获得最完美载体。
“是我的了!”凌冬意识贪婪尖叫。
逐浪滔天被严寒覆盖,奔腾的河水凝固成扭曲的冰,战友的热泪化作冰晶,随即,整幅记忆碎片冰碎,散落,失守。
《第二人生》的书页被冻结,彩色的画面褪为灰白,“贺茫”胸前顶着的大红花被冰凌覆盖,扉页上“活下去”的字晕成一团墨色。
温暖的阳光如同被关了灯,稻草垛上肉眼可见地覆上了惨白的霜。
稻草垛上,小脚停止了晃动,小深寒脸颊上被太阳晒出的健康红润,被清白冰霜取代,长长的睫毛凝上细密的冰凌,整个场景归于死寂。
只有他努力伸出、想把外婆推开又想递给外婆的那半个柿饼,在漫天风雪中,固执地保持着最后一抹金黄。
这彻底的放弃,使凌冬的意识再无顾忌,本源力量疯狂涌入暴风雪中,狂喜地想要完成夺舍。
加密指挥频道。
铁拳:豫西集群意识散了。
将军:豫东地区丧尸巫师和丧尸王放弃抵抗了。
黄豆系统:高亮黄豆感叹号.jpg,请宿主立刻关注重点区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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