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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花拾依睁眼醒来,榻侧早已空寂无人,唯余一丝浅淡檀香未散。卧室案上搁着一封书信,想来必是叶庭澜所留。
他正思忖是先整衣,还是先取信阅览,元祈竟悄无声息闪身而至。一团幽冷魔气骤然卷出,将案上那封信夺了去。
元祈撕了信,望向床上伏卧的人。墨发散落,衬得一截雪背刺目。他驻足片刻,幽怨开口:“这几日,你跟他好的时候,可曾想起过我?”
花拾依猛地坐起,一把将滑落的锦被扯到脖颈,死死攥住被角。墨发散乱地贴在他的颊侧,他冷冷地瞪着元祈:“你要干什么?快滚出去,我要穿衣洗浴。”
元祈目光从那截慌乱中裸露的雪肩,移到对方死死护住被子的手势上。他立在原处,没有说话,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抬步走过去。
预感到危险,花拾依瞳孔微缩,整个人往床里缩了缩,死死攥着被子:“我说滚——”
话音未落,元祈已俯身,一把攥住锦被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布帛撕裂的脆响炸开。
花拾依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只大手按住肩头,重重压回床褥间。锦被残片散落一地,凉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挣扎着去推那只手,腕骨却被反剪着扣在头顶。
“滚啊!”
他声音拔高,抬腿去踹,却被元祈用膝盖死死压住。
元祈邪佞地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不断推拒的手上。那手腕细白,此刻正发着抖,却仍用尽全力想把他推开。
“派我的差事办妥了,”元祈开口,气息几乎拂在他眉心,“一回来就赶着来见你。”
他低下头,逼近那双疏冷的眼。
“你就是这么见我的?”
“不然呢?”花拾依抬眼反问,语气冷静,“你敢杀了叶庭澜,将我独占吗?你不敢。你一靠近他,便要受天罚反噬。你怕,不是么?”
“……”元祈一时无言。
无妨,总有一日,叶庭澜会知晓所有真相,再不会纠缠花拾依。到那时,花拾依终究只会是他的。
可他不能就这么等着,总得做点什么,逼叶庭澜早点看清真相。
见他沉默不语,花拾依冷笑一声,字字刺心:“你也就只会偷偷撕了我给他写的信,这般没出息的勾当。”
“……”元祈默然。
撕了便撕了。花拾依是巽门掌门,叶庭澜是清霄宗主,二十年前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互通书信,算什么道理。
“二十年前,清霄、云摇并诸大门派,联手围剿你与麾下众魔。他们不辨是非曲直,只因你阻了他们的利益,便强扣你魔头之名。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竟与当年欲置你于死地之人的子嗣互通书信,更要与他结为道侣?”
元祈将他压在身下,气息迫近,唇瓣悬在欲落未落的距离,声线冷沉:“卿意究竟如何?”
花拾依眼底只剩一片冷彻的理性:“反正到头来终究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关系。他既爱我、恋我,我便成全他。待到真相大白那日,他恨极欲杀我也无妨。”
感受到身下那人眼底淡得近乎漠然的死意,元祈心口猛地一抽,哑声开口:“你若死了,只要灵魂不消亡于世,我便能再寻到你。”
花拾依浅浅一笑,眼波轻漾:“倘若我去了一处你寻不到的地方呢?”
元祈目光黯然:“汝勿弃我。”
花拾依耳中错听成另一番言语,眉峰微挑,淡淡反问:“气你怎么了?”
床榻间锦缎凌乱,元祈压着他,周身魔气翻涌如暗潮,眼底是压不住的狂躁。
他死死扣住花拾依的腕骨,唇齿微张,戾气翻涌间,只想狠狠咬上那片凉薄的唇瓣,让他收回这句话。
便在此时,花拾依再度开口:“你气我的事,还少吗?”
元祈动作骤然一滞,力道微松,魔气也随之一顿。他垂眸盯着身下之人,唇紧抿成一道冷弧,半晌未发一言。
室内暗香浮动,花拾依抬手抵在元祈肩头,声线清冷:“起来,我要穿衣洗浴。”
元祈眸色暗沉,周身魔气凝而不发,对他的话语恍若未闻。下一刻,他俯身而下,不由分说吻住了花拾依。
唇舌辗转勾缠,滚烫霸道,似要将人一同拖入沉沦深渊。热息铺天盖地裹住花拾依,灼烫得仿佛要将他一身清冽仙骨都融尽。
他手掌抵在元祈胸膛,唇间溢出一字:“滚……”
话音轻软,全无威慑之力。元祈置若罔闻,臂弯收紧,将人牢牢锢在怀中,肆意占尽温存。
唇齿甫分,花拾依指尖凝诀,仙骸骤然现世,莹光一振,直抽向元祈。他喝斥:“你放肆?在心海中行事就算了……”
元祈受击不退,魔雾轻敛,眸色深暗如渊,沉声道:“有一股异力封了你情识,你如今心海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花拾依睨着他,眼尾湿红:“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元祈却屈膝跪倒,俯身匍匐在他膝侧,身姿低伏如朝圣信徒,语声轻哑恳切:“妻主。”
他想到花拾依身上那股不可逾越的异力,又想到自身为天道所不容,于是痴痴地问:
“你说天道为何定要我魂飞魄散?我这一生,究竟碍了谁的生路?我拼尽一切抗争至今,不过剩一缕残魂、一截枯骨,苟活于世,这般挣扎,又有何意义?”
花拾依不假思索地回他:
“就是想活,就是不想死啊。”
就是一念求生,不愿赴死,才拼尽一切,抗争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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