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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垠生扶着剧痛的后颈,从冰冷的石墙根缓缓撑起身子。
肋骨处传来刺疼,体内灵力也翻腾紊乱。他咳嗽着,吐出半口淤血,然后急切地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水。
水波已平,墨玉般的水面恢复了死寂。
“小子……”他心头一紧,目光却猛地定在了不远处。
就在那湿滑的岩石岸边,花拾依不知何时已上了岸,以一种脆弱的姿态蜷坐着。
他浑身湿透,天青色的弟子常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微颤的脊背线条。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水滴顺着发梢、下颌,无声地滑落。
他低着头,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整个人透着一种失魂落魄。
而让田垠生瞳孔紧颤的,是悬浮在花拾依头顶上方的那把拂尘。
——仙骸。
这把以仙人肋骨为柄、白须如雪的拂尘,此刻正静静悬停在那里。
它不再散发慑人的威压,反而流淌着一种温润而哀戚的光晕,轻柔地笼罩着下方蜷缩的少年。尘须无风自动,微微拂动,灵光垂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花拾依的发间,仿佛在安抚。
“这……”田垠生怔住了。
那仙骸,这巽门至高秘宝,曾经掌门的本命法器,此刻竟像是……在守护着这个清霄宗的年轻弟子?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掌微微发抖,声音嘶哑:
“小……小子?”
水边蜷坐的人影,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田垠生又靠近了些,看到花拾依低垂的睫羽,和他失了血色的唇。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巨大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恍惚与悲伤。
田垠生枯瘦的手迟疑地搭上花拾依湿透微颤的肩头。
“你,你没事儿吧?”他声音发紧,手上加了力,焦灼地摇晃那单薄的肩,“这是怎么了?……小子。”
“……”
花拾依身体僵硬,毫无反应,只低垂着头。那仙骸悬浮于顶,柔光笼罩着他,静默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哀戚。
田垠生摇晃的手渐渐停了。浑浊的眼紧盯着那近在咫尺,水痕蜿蜒的脸。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再犹豫,伸手攥住花拾依冰凉的手腕,一把将人从湿冷的地面拽起。
少年身形虚浮,全靠他枯瘦却稳当的手臂支撑才未软倒。田垠生半搀半架,带着他转身,沿来时的湿滑甬道快步返回。
头顶,仙骸如影随形,始终悬浮在花拾依上方尺许,温润的灵光无声驱散着周遭阴冷晦暗的气息。
第48章时也命也,非也命也
昏暗的甬道,花拾依被田垠生半搀着,脚步虚浮地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被拖着向前走。
他垂着脸,长睫掩着浅眸,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耳畔,断续传来田垠生沙哑的叹息声:
“……仙骸这是认你做主了么?小子。”
田垠生仰着头,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那柄悬在他头顶的拂尘——尘须微微拂动,灵光如丝如缕,始终笼罩着花拾依。
他嘴角牵动,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以为……找到仙骸,就能找到掌门他了。没想到,仙骸却认你做主了。”
花拾依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咙干涩发紧,却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田垠生自顾自地喃喃,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这幽寂了二十载的巽门暗宫听:
“真是时也命也,非也命也……”
他边走边深深吸了一气,那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加弯曲了。
“掌门他——”
“究竟去哪儿了。”
田垠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甬道深处,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那盏幽绿小灯明明灭灭。
仙骸的光柔和地笼罩着沉默的两人,映照着他们被命运紧紧缠绕的身影。
心海。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唯有濛濛雾气如亘古未散的纱幔,缓缓流淌。
意识沉浮其间,像一叶失舵的舟。
然后,雾霭深处,一点清光浮现。
光芒渐盛,显露出一座巨大的莲台。莲瓣非金非玉,剔透如琉璃,又似凝结的月华,流转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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