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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坦悻悻然再次背回身,萧绥见状主动开口道:“老韩,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坦面对窗户长叹一口气:“你问魏莱。”
魏莱一直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将她的脸藏了个严严实实,与那遭遇危机、便将脑袋埋进沙土的鸵鸟有得一拼。
“正是如此。”贺兰璟深吸一口气,“若真是为了宗室和睦特设家宴,帖子不该选在这样的突兀的日子递过来,措辞也不该那般客套,一句一句,像是生怕我多想,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
话到此处,他回头瞟向贺兰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于是私下让人去查了宴请的名单。你猜结果如何?”
没有等贺兰瑄开口,他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名单上除了我,只剩下寥寥几人,且无一是手握实权之辈。要么是早已被边缘化的宗亲,要么是徒有名号、连兵权都摸不到的闲散王侯。那些真正位高权重、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一个都不在。”
贺兰瑄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贺兰璟的语气倒是依旧平稳:“反倒是护宴的人数,比往常多出了一倍。不光有禁军,还有近侍,且名目齐全,说是防备意外,实则更像是防着我。”
屋外风声猎猎,一下一下,刮得贺兰瑄心口发紧。
贺兰璟将手掌搭在腰带上,指尖摸索着腰带上的铜袢:“我不敢贸然答应,也不敢直接拒绝。应得太快,显得心虚;拒得太直,又等同于撕破脸皮,反倒给了他讨伐我的理由。所以我绕了几道弯子,借着旁的由头,派人去探贺兰瑜身边探听口风。”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昨日,消息终于递到了我手里。事情与我猜的一模一样。这场宴,不是为了宗室,也不是为了和解。”
后来两人挣了钱,回国开了这家店。江小萍是伍洋的同乡兼远亲,伍洋在店里缺人手的时候会偶尔喊她来帮忙。如此几个月过去,江小萍在贺兰瑄面前混了个眼熟,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贺兰瑄的朋友。
看见贺兰瑄推门走进店里,江小萍心里莫名地有些激动,她仿佛条件反射似的突然站起身:“瑄哥……”声音很轻,她的脸颊微微泛了红,目光在撞上贺兰瑄眼睛的一瞬间避去一旁,看向桌上热气尚存的包子和豆浆:“瑄哥没吃早饭吧,这些是我刚打包的,来吃点儿。”
贺兰瑄看了一眼,要笑不笑的勾动嘴角:“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伍洋大剌剌的一招手,笑呵呵的招呼道:“哥你别客气,小萍买了不少,你好歹吃两口。”说着,伸手捏住一个拳头大的三鲜包子递到贺兰瑄眼前。
贺兰瑄站在柜台后面,原本打算理一理账目,可是面对此情此景不方便拒绝,只好接过包子,转身也与他们围坐在一处,三两口便将一个包子咽下肚。
江小萍见贺兰瑄吃的痛快,心里也不由得高兴,她兴冲冲的开口道:“我今个儿是在张记包子铺买的包子,就是瑄哥上次提起的那家。他家前一阵好像被哪个美食博主在网上推了,现在变得特别火,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伍洋率先站出来捧场:“行啊你,为了瑄哥可真有够有耐心的。”伸手扯了一张纸,他扭脸把一张油的发亮的大嘴冲向贺兰瑄:“哥,小萍特意为你排的队,你好歹多吃几个。”
贺兰璟一滞。
“到那时候,”贺兰瑄继续道,“我必然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大魏没有我的活路,北凉……也没有。”
他说得太直白,直白到不留任何幻想。
缓缓向前半步,他抬起手,手掌轻轻覆上贺兰璟的脸颊。掌心里的温度渗透进对方的皮肤,动作熟稔又亲近,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小时候。
“你我是一母双生。”贺兰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自打出生那一刻起,好的、坏的,荣光与灾祸,从来都是一起分担。”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却不显软弱:“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只要一个人闹病,另一个多半也要跟着不舒服。哭的时候一起哭,醒的时候一起醒,连发热、做噩梦都像是约好了似的。”
贺兰瑄面色平和的瞥了他一眼:“谢谢,你替我吃吧,我早上吃过了。”
“在哪儿吃的?”伍洋性子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此刻见他没有立即做回答,又接着补了一句:“我以为你昨晚上睡在店里,结果今早上发现店里没有你人,说说吧,昨晚上跑哪儿去了?”
贺兰瑄原以为昨天的事情只不过是一段无人知晓的插曲,对往后并不会产生丝毫影响,哪知才刚这会儿就被伍洋挑在明面儿上。为了避免越描越黑的尴尬局面,他不得已拿出大哥的派头,皱着眉头狠拍了一下伍洋的后背:“你管我跑哪儿去了,吃个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伍洋讪讪的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难不成你真去了什么不能说的地方?”
贺兰瑄知道他话里另有所指,气急反笑,拿起一个包子就硬往伍洋嘴里塞。
无论再怎样成熟的男人都有颗幼稚的童心,因此爷们儿之间相互打闹是常事,倒是一旁的江小萍瞧着这幅粗鲁无状的做派,渐渐冷了脸。忽然一声“瑄哥”叫出口,贺兰瑄闻声停下动作,侧脸看向江小萍。
“怎么了?”
江小萍定定的回望着他:“瑄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那个……”她抿了抿嘴唇,迟疑着开口道:“我能来你店里上班吗?”
他看着贺兰璟眼眸中跳动的火星,脑海中回忆着那些早已远去的片段:“阿娘起初还笑着说是巧合,说孩子挨得近,难免互相影响。可这样的事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她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叹一句——这大约就是双生子的命数。”
分不开,也断不了。
他唇角勾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几乎算不上笑,更像是认命后的平静:“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你我牢牢拴在一起。可见你我之间,少了任何一个,另一个都很难真正活下去。从前如此,如今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收回手,目光越发沉稳笃定:“若我不在你身边也就罢了。可如今我既然在,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孤身赴险?”
贺兰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与其让你独自在绝境中搏生机,”贺兰瑄继续道:“不如让我来帮你。”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原本只有五成胜算的局,有我在,或许就能加码到十成。”
四目长久地相对,直到这一刻,贺兰璟才彻底明白贺兰瑄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逞强。他是在用自己,替他们换一个必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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