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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喜上眉梢,叉手朝贺兰璟一拜:“那就多贺兰兄长了!”

“不必见外。”贺兰璟顿了顿,略显生硬地补充道,“你我是一家人。”

贺兰瑄笑吟吟道:“好,那我就不与兄长客气了。”

贺兰璟吩咐人去给贺兰瑄收拾房间,接着又问贺兰瑄:“近些年可还好?”

“挺好的,有劳兄长挂怀。”贺兰瑄语气轻松,“父亲留了些家底,我自己也时常做些抄书、润笔的活儿,日子不算难过。”

贺兰璟神情复杂。

贺兰瑄问:“兄长和大伯近来可好?”

“一切无恙。”

“如此便好。”

贺兰璟岔开话题:“你且放心住下,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陆林说。若有任何不懂的,也尽可来问我。”

“好。”

贺兰璟想了想,叮嘱道:“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机遇多,危险也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兄长放心。”

贺兰璟犹豫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对了,你一定要警惕绥河公主,万不可与她走得太近,那不是件好事。”

“为何?”贺兰瑄疑惑道。

贺兰璟默了默,道:“齐大非偶,树大招风。不仅仅是绥河公主,其他王孙权贵也是一样。”

“是,多贺兰兄长提点,瑄必将谨记。”贺兰瑄乖顺应道。

贺兰璟又嘱咐了几句,接着便让陆林领贺兰瑄去院子里转一转,好熟悉环境,自己则要回书房继续看书。

贺兰瑄含笑目送贺兰璟离去,眸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杀意。

贺兰瑄坐在床榻边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茫然地望着前方。鸣珂转身欲去倒水,却被他伸手一把拽住。那只手冰冷又没什么力气,却紧得让人不忍挣脱。

鸣珂转过身,心疼得声音都发颤,柔声安抚:“公子,别理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是些不知好歹的奴才,我这就去给你倒茶,喝口热的顺顺气。”

贺兰瑄却摇了摇头,手指仍紧紧勾着他的衣袖:“你坐下。”他哑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语调。

鸣珂不敢违抗,只得坐到他身边。

贺兰瑄低着头,良久不语,唇边的血色渐渐褪尽。等他再抬头时,那双眼里已经没了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生生碾碎后的茫然。

“鸣珂,”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说……外头是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风言风语?”

鸣珂一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的生活是被众星捧月,是被当作中心环绕。除她以外的人,说到底她都是不在乎的,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想与不想。

萧绥看着明洛这只粗糙的手,解释道:“我明白。我没有赌,我了解萧珏,他若嚣张,你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张狂来对付,这是以进为退。他不敢的,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不敢把我逼急了。”

“但公主还是暴露了一张底牌,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同意和亲是另有所谋。”

“只在早晚。他很笨,但他身边的聪明人不少,早晚会有人提醒他这点。”

这次轮到明洛沉默了,抓着她的手臂,久久没有放开。

贺兰瑄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更轻、更虚:“公主会不会……也听到了这些话?她会不会,也信了?”

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那神情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种极深的、几乎快要碎裂的惶然。

鸣珂心口发堵,他压着愤懑,语气关切地安慰道:“公子,您多心了。公主绝不是那样的人。她行事向来爽利,若真的心里有疙瘩,早就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您,不会这样半遮半掩、让人难受。”

这句话并没能彻底解开贺兰瑄的心结,他声音干哑,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疲惫与无措:“可是若不是因为这个,昨夜公主为什么不肯留下?”

这话一出口,空气便沉了下去。

鸣珂怔了片刻,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能给出什么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或许……公主另有顾虑吧。总之,她那样机敏理智的人,断不会因外头的几句流言蜚语就心生动摇。”

她骄躁任性的公主,却用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我今天是过分了,让你操心了。”

明洛意外地抬头。

萧绥把她的手拨下,往里走去:“好了,去备水吧。”

走到里间灯火模糊的地方,萧绥看到那只眼睛圆润的猫。猫蹲在帐幔一角,几乎与周围陈设融为了一体。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眸。

萧绥的心为之触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拨开帐幔。猫的目光随帐幔波动,歪着头看她的手掌落下来,落到他的脑袋上。

猫被公主摸着脑袋,慢慢地眨眼。公主拢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贴上了她的腹部。公主的腹部柔软温暖,贺兰瑄安静地回视着面前的魑魅魍魉,竟不觉得冷了。

贺兰瑄低着头,手仍搭在膝头,长久地不言不动,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那句流言像根倒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越是不想碰,越是疼得厉害。

屋中静极了。鸣珂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只悄悄叹了口气,索性不言不语地陪着他。

烛火在檀香味里轻轻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一明一暗。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瑄抬起头。他的目光怔怔的,似是从极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念头。半晌,他轻声开口,语气若有若无:“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鸣珂一愣,显然没听明白:“主动?”

贺兰瑄没再往下说,只抿了抿唇,将头沉了回去。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脸颊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是她的东西,她要他生,要他死,都是应该的。取用他,把他当药当玩具都没有关系,但是,也可以有关系。他可以死掉,不是一定要承受这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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