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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从容,不像在扮演,仿佛这
就是她的日常,而自己,已彻底成了她生命中的“局外人”。
喉咙发紧,嘴角发苦。
委屈起初只是一点,像鞋里的一粒沙,走两步便磨出了血。他眼底那点不甘,慢慢涨成一口气,哽在胸口,一上不去,一下不来。
他摁灭了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叫来助理,声音隐隐发颤:“备车,去酒店。”
贺兰瑄如今出行早有专职司机,车还没驶出停车场,他便打开窗,任由夜风灌进来。
七月的风裹着傍晚城市的汽油味和尘土气直往他脸上刮。他没有避,让夜风一寸寸往骨缝里钻。他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唯有这点凉,能让他保持住最后一点清醒。
脑子里乱得像被打翻的抽屉,什么画面都有。他们曾一起度过的日子、萧绥靠在自己肩头打盹的模样、她安慰自己时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斑驳陆离的光影,此刻全部混进了照片里她与那男人并肩站着的背影里。
那光打在她脸上,温柔、安稳,却不属于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是想听她解释,还是只是想当面看她眼里的光落在哪里。
可他终究没拨萧绥的电话,而是给许嘉曜发了条微信。回复很快,干脆利落,一个房号,仿佛对方早料到他会来,也默认了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告别。
车一停,他便自行操控轮椅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时微不可闻的嗡鸣声。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上跳,他心跳却像石子扔进水面。
沉下去,没有回音。贺兰瑄没理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贺兰炜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然后将头扭向一边,缓缓开口:“贺兰炜,看来我确实是对你太宽容了。”
话音刚落,贺兰炜的眼神一沉,原本微躬的身子顿时挺直。他垂下眼睛冷笑了一声,随即抬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贺兰瑄,嗓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恶意:“宽容?你居然有脸说你对我宽容?”
贺兰瑄收回目光看向他,目光锐利地仿佛一柄慢慢出鞘的刀:“自我进公司以来,你明里暗里给我设了多少障碍?但凡是我负责的项目,你不是拖延拨款,就是暗中施压让合作方跳票。去年南郊项目差点流产,是谁背后做的手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贺兰炜下颌紧绷,眼神闪了闪,脸上的浮躁褪去几分,转而变得阴冷。
贺兰瑄进一步压低声音:“去年你塞进来的那个‘协调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表面上调解矛盾,私下里却通风报信、挑拨人心、制造内耗。贺兰炜,你到底图什么?你把贺兰氏整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贺兰炜抬手一指贺兰瑄眉心,厉声叱道:“我不是想整垮贺兰氏!我是整弄垮你!”
那句“整垮你”几乎是吼出来的,像一口长年积压的血,终于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贺兰瑄的手指捏紧了扶手,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他低声质问:“为什么?”
贺兰炜猛的俯身上前,一把揪住贺兰瑄胸口的衣领,手背青筋绷起,整张脸扭曲在光影里:“因为你不配!”
贺兰瑄身子微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审视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片刻后,他猛地抬手,一把将贺兰炜推开。
酒店走廊的灯光暖黄,铺着厚厚的地毯,再大的动静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他一个人在这沉静的走廊里移动,轮椅压着地毯缓缓滑行,速度慢得近乎有了某种仪式感。
终于,他停在了那个房门前。
他抬起手,作势挥动,手指却在离门板半寸的地方倏地停住。
门板近在咫尺,轻轻一触就能发出响动,但他就是敲不下去。
他僵在那里,听不见门里有没有动静,只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轰隆作响。那只悬着的手慢慢放下,他低头望着指尖,像是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理由了。
他可以敲门,质问她,揭穿她。他甚至想好了台词,想说“你怎么可以”,想说“我等了你五年”。可他知道,她只要冷冷抬头说一句“贺兰瑄,我们早就离婚了”,这场荒唐就结束了。他们之间,也将永远断了延续未来的可能。
贺兰瑄低下头,额角的青筋悄然跳动。
她可能只是玩玩,只是一时好奇、寂寞、需要一点情绪上的慰藉。他在心底劝说自己,大多数人都这样,成年人嘛,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只是她玩的时候,自己还在一厢情愿地认真。
是他自找的。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不属于他的未来。他低估了她忘记的速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忽然笑了下,苦涩从喉咙底滚上来。连开口的冲动都消失了。
怕吓着她,怕惹她厌恶,怕她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这几个字真真切切地再次说出来。
手指一点点收回去。他后退了半米距离,看着那扇门,好像在看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
他转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谁。
“玩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细沙,“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电梯门开了,一路平稳地下行。他垂着眼,始终没去看镜中自己的倒影。
下到一楼时,迎面是一片金属色的灯光和酒店大堂过分明亮的地砖,他像是被这光线烫了一下,急匆匆转开头,压低身形朝停车区的方向离开。
直到第二日清晨,阳光穿透雾气落在河面上,她才被一处突出的岩壁和乱石缝隙牢牢卡住。水势冲刷在她身侧翻卷,却没能再次将她带走。
她不知昏迷了多久,面色苍白如纸,发丝紧紧贴在脸颊,呼吸微弱若有若无,整个人仿佛只剩下残存的一丝生机,被死死定在那块石缝之间。
水声奔涌,哗哗拍击着岩壁,整个山谷都沉浸在这股永不停歇的轰鸣里。偶尔有鸟雀惊起,扑棱着翅膀鸣叫一声,又很快归于平静。天地之间仿佛只余水与石的对话,冷寂无比。
忽然,下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最初还很远,隐约被水声掩盖,但很快越来越近,沉重而急切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铁蹄击地的声响打破了这一片孤绝的静谧,俨然是有人循着水脉一路追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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