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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澄澈透亮的色彩,仿佛水晶一样。那双眼透出薄薄的忧郁,深藏在表面的欢乐之下。
他仍然在竭尽全力地跳舞,如同一个真正的探险家,真正的战士一样奔跑。音乐在冰场上流淌,属于顾秋昙的那点情绪被淹没在表演里。
他现在是爱丽丝,只是爱丽丝。
旋转、滑行、跳跃,任何一个技术动作都被轻而易举地完成,臻至完美。
顾清砚在场边皱着眉看他。这并不是常见的,甚至并不是正常运动员可能出现的状态。
顾清砚甚至是在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才有过这样沉浸的演出体验,可表演才能的进化到来得太晚,晚到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
顾秋昙无疑是有天赋的。花滑之神亲吻过他的脚踝,或许在最初的时候有人质疑过这一点,但他在赛场上已经狠狠地打了那些人的脸——他就是最好的,他只会继续做最好的选手。
可……顾清砚有些不安,顾秋昙此时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认了命。
对观众来说或许不是,可顾清砚对他太熟悉了。顾秋昙对待自己的天赋一向是懒洋洋不上心的态度,甚至在国家队里不止一次被斥责是“傲慢”。
顾秋昙不愿意把所有的才华都展露在人前,仿佛认为锋芒毕露会招来祸端。又可能只是因为,赛场上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对手。
顾清砚无法揣测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他能够知道的是,顾秋昙对于花样滑冰的爱是纯粹的,热烈的,无人可以指摘的。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望向冰场上肆意挥洒天赋的少年——顾秋昙从来是爱着冰场的,他在假期时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在还是儿童组的选手时甚至整冰的时候也要缠着他们一起上整冰车,有谁会相信他不爱这片洁白的冰面?
没有人。每一个看他比赛的观众都曾经盛赞他对冰面的热爱,盛赞他对这个项目的热爱。
可顾秋昙的演出已然带上了如同告别一般的色彩。
十四岁。顾秋昙总记得这一年,或者说,在那些阴影般的身体反应缠上他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一年的事情了。
在年初世青赛结束之后,顾秋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畏光,浅眠,厌恶噪声……
那和他过去的状态大相径庭。他从来都不讨厌热闹的环境,可有时候病魔来势汹汹,容不得他有任何自己的喜好。
顾秋昙开始变得虚弱,这种虚弱甚至——若非他不信世间有鬼神,他简直都要怀疑那是一种诅咒,追着他从前世到今生,搅得他永远都不得安宁。
可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顾秋昙能够做到的事还是太少,他一辈子都在这片冰场上跳着舞,他还想继续在冰场上,哪怕不能做高难度的技术,哪怕……
艾伦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双眼是漂亮的碧蓝色,眼尾挑起的弧度凌厉而美艳,可却浸透了泪水。
沉甸甸的悲伤像铅块一样坠着顾秋昙的心往下沉。他难道永远逃不开这早逝的宿命?那艾伦怎么办……还有福利院的大家……
要怎么办?他在冰面上又转了一圈,捻转步做得利落干脆,和往日毫无分别,仿佛六分钟练习的失误就真的只是失误。
如果媒体要指斥他心理脆弱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火焰炙烤着顾秋昙的心脏,他简直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样,仰着头,脖颈伸展出一条漂亮的曲线——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舒展,更加轻松。
观众席上发出了低低地惊呼声,他在做下腰鲍步,之前六分钟练习时失误的跳跃总是这个步法进入难度。
可他能跳成吗?那些人惴惴不安地想着,顾秋昙却已经起跳了,他脚下的冰刀划出窄而干净的痕迹,身体如同一只翩然舞起的蝴蝶——他举起了一条手臂。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欢呼也是克制的,直到顾秋昙轻盈优雅地落在冰面上,他们才终于忍不住鼓起掌来。
他成功了,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顾清砚的手机就在这时候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向工作人员比划着抱歉的手势,随即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猛地按下了接听。
“喂?”他站起身,快步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离开冰场到了没有几个人的安静走廊。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走廊里阴森森地回荡着,顾清砚只觉得自己背后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电话……顾清砚心里一沉,知道花样滑冰项目国家队的领导们大多都会看顾秋昙的比赛,忍不住为自己捏了把汗。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他妻子苏琬瑜的声音:“小秋今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没、没有啊。”顾清砚的心陡然落回了肚子里,声音干巴地回应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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