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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过程都在一楼的浴室里完成,程玦得确保自己疼痛时下意识发出的痛呼奋能传一点进俞弃生的耳。
今晚窗外异常的静,程玦在床底翻来覆去,他知道床上的人没睡着,说道:“我睡不着。”
“嗯。”
“其实我这几年都没怎么睡着。”程玦望着天花板上贴着的荧光星星,说道。
“……”
他自顾自道:“我克制不住你,但我不敢见你,我怕你会怪我。”
床上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是俞弃生翻了个身,程玦向上瞟了一眼,只见一只手从床边沿伸出,探了探。
程玦轻捏那只手的手腕:“能陪我睡吗?不然我睡不着。”
那只手愣了下。
“床很大,我不碰到你,好不好?”程玦松开手,坐了起来,“陪我睡吧,我一个人睡……怕。”
真是没听过程玦说这种话,俞弃生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还是点了点头,朝另一头滚了一圈,给程玦挪了个地儿。
幸亏俞弃生现在脑子不清醒,要换作是以前,程玦什么心思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说睡不着,其实是看着俞弃生才睡不着。
闭眼是他,睁眼还是他,一旦躺久了,意识模糊了,有了点想睡着的意味,睡梦里也还是他。
一个模糊的、凄惨的血影。
而程玦被吓醒后,醒来看到俞弃生的睡颜,总是心再次一沉,总觉得身边这人下一秒便会变成满身鲜血的可怖妖怪,如几年前那般歇欺底里。
可是睡眠浅有睡眠浅的好处。
每当俞弃生一番身,床垫轻轻一抖动,程玦便会惊醒,也省去了俞弃生半夜找药,程玦担心受怕着不敢睡。
只是渐渐的,俞弃生开始愈发抗拒吃药。
程玦原本不想采取强迫的方法,可是好说歹说,那几片药就是喂不进去,还得程玦掰开他的嘴一片一片塞。
俞弃生:“不……不!”
“不行。”程玦又往里塞了一片,被俞弃生吐了出来。
“呕……”嗓子眼里的药片,被抠了出来。
“那你说,为什么不吃药?”程玦停下动作,问道。
俞弃生一开始多乖,饭也吃,药也吃,宁愿嚼了咽下去每天的量也不会少。
而现在,不仅欲发寡言少语,甚至那点可怜的对治疗的积极性也没了。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眼泪滴在手背上,顺着手腕滴在膝盖上。俞弃生的鬓角被汗沾湿,发丝紧贴着脸。
偏偏那双盛着泪的眼,无神得很。
这样让程玦怎么忍心再去逼他?
“这不是一个能避免的问题,”电话那头苏怀良听起来很疲惫,凌晨被程玦叫醒,声音还有些迷糊,“你要先去了解他为什么不吃,是因为副作用,还是因为病耻?这个过程你要温和一点,一次性问不出来也没关系……像你平常和我说话那个语气肯定不行。”
“运动不能替代吗?”
“不建议,他的情况很严重,吃药也是为了避免大脑结构性损伤……如果实在喂不进去,我们再考虑。”
电话挂断,程玦觉着自己眉心的皮都快被搓掉了。
俞弃生此刻还在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听着程玦慢慢接近的脚步声,裹紧被子。
程玦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今天看了什么书?”程玦叹了口气,还是不打算逼他。
“……安徒生童话。”
“是吗?”程玦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我以为我买的都是科普类的书。”
“不都是,”俞弃生似乎情绪稳定些,认真回答道,“还有很幼稚的书。”
“其他的呢?”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俞弃生想了想。
“世界名著,”程玦回答道,“我平常附庸风雅的时候看过两眼封面……你很喜欢看书?在西寺巷的时候,抽屉里都是书。”
程玦轻轻靠近俞弃生,肩膀碰上他。只见俞弃生僵了一下,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书不多的,借不到什么。”
“你那时喜欢看什么书?”
“按摩手法教材,中医诊断学……”
程玦点了点头,心想找话题真是费劲儿,又不免想到自己“入室抢劫”那天,第一次见到俞弃生那天。
当时的那个瞎子可真是欠,每天杖着“小叔”的身份,不指使程玦两下都不痛快,哪需要像现在,话题还要程玦笨拙地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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