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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想着开荤,连半点肉沫也没吃到,还被迫在冬天冲了个冷水澡,也是挺委屈他的。
擦干身上的水后,程玦披了个衣服,靠在卧室外的白墙上。一阵阵凉水把他的困意冲得一点不剩,他来到厨房淘了点米,把电饭堡按上,才回到俞弃生身边。
然后躺在床上,清醒着发呆。
二人心里清明着,没一个人睡着,却都闭着眼睛躺在一起,空气中的热烈没了,心里的躁动却难以抑制。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程玦整个背都是麻的,头晕乎乎的,他竭力忽视右臂传来的不适,强撑着爬到厨房去盛粥。
他的右手臂,从肩膀开始往下,整个都麻了,如同烈火灼烧般,疼痛难耐。
程玦叹了口气,趁着俞弃生没醒,把白粥端出来放凉,撒上一把肉松后,搅拌均匀。
幸好昨天控制住了自己,但即便是那样,俞弃生今天都没缓过来,睡到大中午醒来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气体,气若游丝的,两只手连碗都捧不住。
估计是昨天吓着了。
程玦一点点地往他的食物里加肉松,想让他渐渐适应肉的味道,他舀起一口粥,吹了吹后,递到俞弃生的嘴边。
“你昨天忍得很难受?”俞弃生克制着笑意,“让你来你不来?活该。”
程玦没回话,喂了他两口后,拿块木板垫在被子上,把碗放上去,让俞弃生自己喝。
他的右手手指不太灵活,竟连拿起勺子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要抖两抖,险些把米汤洒上床……终是觉得有些严重了,程玦掐了掐皱起的眉头。
“你,没事吧?”俞弃生问道。
“没事。”程玦放下手。
俞弃生轻笑一声,放下了碗。此时窗外的光刚好透过窗户,把树影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微微一睁眼,说道:“咱俩昨晚都有了夫妻之实了,现在这也瞒那也瞒,把我当外人还是说只是心血来潮,不想负责?”
“昨晚没有。”
“你瞒我,我只会往最坏的方向想,神经断裂还是截肢?”俞弃生的手不断滑过碗边沿,尽显不安。
程玦知道瞒不过他,虽不想瞒他,但也舍不得他有心理压力,思来想去,编道:“最近有点疼,行动什么的都没问题的,不碍事。”
俞弃生坚定地摇了摇头:“韧带拉伤还好,你敢保证不是神经断裂吗?想和我一起当残疾人?今天就去医院,别拖了。”
“今天不行,”程玦看向俞弃生的脸,那皮肤如同被浸湿了的白纸,透着皮下青蓝色的血管,仿佛冷风一吹,被会被刮破,“过几天再说。”
“为什么?”
程玦抬手摸了摸俞弃生的脸,还没摸几下,便被他往后一闪躲开了,只能略显尴尬地放下手。
因为他不放心俞弃生的病,他要是住了院,动了手术,按俞弃生现在这个身体,家里根本不会有收入来源。
因为缺钱,因为水电柴米油盐,因为……他怕,怕自己真的查出什么病,自己垮了,那他们两个真是完了。
程玦把自己逼成了自欺欺人的愚者,那个装了真实的箱子,觉得他不去打开,便不用去面对。
“先等我缓一缓,等一切都好点了,我再去,”程玦握着俞弃生的手,不打算继续骗他,“钱我借到了,我再打点零工应该差不多……总不能把钱都花光了,一点后路不留?”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程玦缓缓搓了搓俞弃生冰冷的手,叹气道:“我去治了,你再生个病怎么办?”
“那你就这个,等着手瘫痪了,然后高考的时候左手拿只笔,嘴里叼只笔,别人去工作,你收个不锈钢盆街边一趴直拉入职?”俞弃生躲开程玦的手,用力一掐他的手背以示惩罚。
程玦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宣泄自己的情绪。俞弃生没什么力道,就算真有,也早被病痛消磨殆尽,掐完后,程玦手背上连皮也不曾破。
“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等回来之后,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程玦摸了摸俞弃生的指尖,怕他掐疼了。
他睫毛轻轻抖动,眼睛紧闭半晌,盖在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小幅度地颤。见他没有回答,程玦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正要起身,听见他说:“其实说到底,你和林百池也没什么区别。”
程玦脚步顿住:“什么意思。”
俞弃生双膝屈起,两臂环膝把自己整个抱住,说道:“林百池做的事让我伤心,你也没好到哪去。”
每个举动,每个字,都敲打在俞弃生的心里,被迫让他背上罪名,时刻清醒自己这身体有多令人厌恶,是一个多么难处理的拖累。
要是程玦没遇到他,过得虽不说很轻松,至少也不会像这样,为了养他一个瞎子,连病也不愿治,白白拿自己的未来和手臂去赌,只为让一条贱命活得舒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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