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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算我自作主张照顾你了,”程玦盆里的水倒了,“过几天我搬出去。”
“为什么。”俞弃生的嗓子废了,只能发出些气音。
“没为什么。”总不能说刚表白完被拒,拉不下脸。
程玦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而后便不在愿意说话了,连呼吸都刻意减轻,在俞弃生的世界里,这点声音传进他因为生病而有些耳鸣的耳朵里,几乎是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俞弃生朝程玦的方向抬起手臂,没几秒便有些酸痛,他凄凉地笑,问道:“你在哪儿?”
程玦身体前倾,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少说话。”
“我就是不想你喜欢我,”俞弃生说道,“我没有故意玩儿你。”
“嗯,我会努力的。”
“什么?”俞弃把手心贴得更紧了,程玦的那块皮肤,先前被自己打得有些肿。
“我会努力不喜欢你。”
俞弃生手臂轻轻一抽搐,抚摸着他脸颊的轮廓,把手收了回去。他嘴唇微微蠕动,冒出句:“好。”
真是贱啊,程玦喜欢他,他替程玦感到不值;程玦不喜欢他,他又觉得像灌了瓶白的,胃里疼得厉害。
就这样吧,让程玦安安心心过完这几年,考上个好大学,去大城市,找份好工作,在高楼大厦内喝着咖啡侃侃而谈。而他,继续做他的瞎子,拖着病体,在按摩店为了温饱而劳累一生。
最后成为巷子西侧那簇槐花的肥料,还不用脏了房东的地儿。
俞弃生想想,头也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便含着笑又睡了。
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似乎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程玦才扑在雪地里玩过,程玦捏了捏眉心,把电热扇开了更高挡。
枝头上,雪划落的声音,让俞弃生又梦回了煤矿场旁的那排贫民窟。
梦里,他已经瞎了挺久了,雪落在他的腿上、背上,他便难得的被允许进屋,跪在尿盆旁的水泥地面上。
而身旁,一直有个说话刚利索的小人儿站在他身旁,满是汗渍的小手,握住他的手。
俞弃生求着明朗,悄悄带自己去窗边,让他摸一摸雪,可是明朗解不开链子,那双小手也抓不多少雪,捧到俞弃生面前时,早已化为了几滴脏水。
“咳……”俞弃生醒了,也顺道把程玦咳醒了。
“醒了?肺还疼吗?”程玦睡眼惺忪,刚想上前揉揉俞弃生的胸口,又收回了手。
俞弃生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问他,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雪下得大不大。
“大,现在还不算冷,等明天化雪了,开着电热扇估计也得冷了……等白天给你被子上缝层绒,你盖着。”程玦语速很慢,说着说着,眼皮又渐渐沉了下来。
“我想出去看雪。”
程玦的困意登时消散,他睁开眼,回答道:“别想。”
“咳……忍不住要想啊,我以前都没见过雪,”俞弃生话多了起来,“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没雪,后来被我爸妈领养后,没过多久我就瞎了……再后来,下雪的时候,我一般都病在床上。”
“有工夫贫,不如好好养病。”程玦落下句话,便走出了门。
俞弃生:“……”难得煽情一次。
俞弃生靠在冰冷的窗子上,窗子上的水汽润湿他的发尖,他便把耳朵贴在窗子上,直到耳屏都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而后,他便能清晰地听到枝头断裂声。
“过来。”
俞弃生转身,挪到了床沿程玦坐的位置,跪坐在他身边时,听到程玦说:“伸手。”
他不明所以,但是照做。手一伸出,便摸到个软绵绵、冰冰凉的东西。他惊奇地抿了抿唇,手轻轻戳了戳那团冰绵花,它便凹下去点;再伸手一捏,冰凉的雪水滴下,冰绵花便乍然变成条冰砣子。
程玦的手很大,捧着一大捧雪,够俞弃生在床边玩好久。待那些雪都化成水落到地上,他抓起俞弃生冻得红肿的热,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那盆温水里。
然后轻轻揉搓。
“手冻得难受?”
俞弃生摇了摇头。
“摸到雪了?好摸吗?”
“好不好摸是对比出来的,你让我摸摸你,我再评判一下雪好不好摸。”俞弃生的手从水中跳出,猛冲而至程玦的衣服,被他眼疾手快地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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