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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玦一愣,俞弃生接着说,口齿不清、逻辑不通,像是在做噩梦,又像是烧得神志不清:“我好疼……我眼睛好疼……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救……救救我,啊……”
那双手顺着程玦的手臂一路往上,手肘、肩膀、脖颈……最后拉住了程玦的衣领。那人的眼睛已经全红了、湿了,那脸上、脖子上,连带着脖颈旁的一大片领子全湿了。
果然,水乡长大的人是水做的。
那水非酣畅淋漓地倾泻而出,而是被人堵着、压着、克制着,待找到那缝隙时才小心翼翼着流出一些,生怕水流声吵到他人。
可压在心底,终究是疼的。
程玦上床,手臂收紧,把那张哭泣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俞弃生攥紧手:“不要碰我……”
程玦立马松开。
“不要碰我……滚开……恶心,不要!疼……我好疼啊……”
他是陷在梦里了。
程玦意识到,立马又抱了上去:“没事了,放松,呼吸。”
“有事的。”俞弃生抿起嘴。
“没事的,没有人碰你,”程玦牵起他的手,“是不是?除了我在和你说话,谁能碰你?”
俞弃生大张着眼,盈着的泪沾染在睫毛上,月光下,一扇,一亮,程玦觉得那泪烫在自己手上,那心也疼了。
他身上伤多,或许是小时候被打得狠了,现在噩梦还能梦见。
程玦擦去那唇角的泪。
俞弃生也伸手。
程玦揣着他的意,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这样吗?”
俞弃生红着眼,满意地点头。
手指游上那眉间,顺着眉骨滑开、滑下,渐渐的,细长的手指按了按他的颧骨,按了按他的嘴唇……
“为什么摸我?”程玦问。
“因为,你摸我,嘴巴。”
程玦无奈:“好,摸吧。”
清醒时,骚话黄话一大堆,字缝里带刺,言语里带钩,现在烧得脑中一团浆糊,倒是乖得很,问什么答什么。
这样也不错。
程玦轻声:“肚子饿不饿?”
俞弃生:“糖葫芦。”
程玦:“身上疼不疼?”
俞弃生:“糖葫芦。”
程玦:“……”
哎。
程玦打了盆热水,给俞弃生细细地擦了身体,又换了衣服,这才又倒了瓶药,一点一点地喂下去,喂一点,吐一点,忙活半天,累出一身汗。
药喂下去了,粥喂下去了。
俞弃生眨着眼,攥着被单揪上面的起球玩,玩了一会,又认真地说道:“糖……”
程玦压着火,叹了口气。
这辈子的耐心都在这儿了。
外头的风有些大了,灌木丛“哗哗”,枝头挠着那玻璃窗上积的灰,落下道道划痕。风拂过,划痕便淡了;俞弃生的手拂过脸,那划痕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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