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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之前有个孩子丢了,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孩子?”
“嗯,跑丢了。”
俞弃生谈起时,笑容便又变得勉强了,像是在谈一件很远的事,说的话都有些缥缈了。
他笑着笑着,手又抚上了右脸的疤。
这篇“寻人启示”写得很怪,除了“姓名”是确定的,其余全都或大或小打上了“?”。这张单子贴出去,和贴一张白纸出去没什么两样。
程玦的话,和按摩店里方芝的话,把他心里头的那根刺往里按了按。
原先那刺扎进心脏里,时而会疼,时而渗血,但随着那一天一天过去,刺逐渐和伤口长在一起,和血液融在一起……
俞弃生裹紧了被子,被单擦去眼泪。
他哭起来没声,像是寻常呼吸般,只有那眼泪“唰唰”往下流,润进整张脸看不见泪珠。
他哭得安静,得亏别人教得好。
从前,他住在一个小乡村,前头是树,背后是山,天上是云,脚下是沟。他左看右看,左跑右跑,他被送到一个小矮屋里,里头是新的爸爸妈妈。
他原本的日子过得好,干农活,挑扁担,赶鸭子,做午饭,偶尔爸爸会抽出夹木柴用的火钳,撕了他的衣服裤子,便往他身上抽。
有瑕疵,但过得还好。
直到有一天,妈妈怀孕了。
“生啊生不出,结果到外头买了一个了,这倒是怀上了,钱白花了!”
“就是啊,也是苦,好不容易攒了钱买个小的,现在……现在你说说,这小的咋办?”
“估计要送人了,自己能生还养着外人的孩子来干啥?”
“送人?钱打水漂了?”
“就是啊,现在外头查得严,这小孩儿长得奇怪,哪像咱己人生的?烫手山芋谁乐意捧!”
“要我说,那孩子长得也好看,留个长辫子当个女娃娃送人么好了。”
“哈哈哈哈,你逗啥呢?养着这小玩意儿,他能给你生一个不?要不你把他买了当媳妇儿养?”
“……”
俞弃生赤着脚,额上是刚被打出来的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窗户里头的女人。女人裹着绿底红条纹头巾,黄沙粘着黑发透垂下来,黏乎乎的,像是沾满了汗。她在屋里头择菜,时而抚抚肚子。
肚子里面是小宝宝,四、五个月大了。
俞弃生刚喂完了鸡,正抱了木柴要去生火时,站在门前看得挪不动步。
他灰着脸,血流进眼睛,悄悄地看着女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抚过肚子。那手沾了泥,滴了菜根的汁儿,要是贴着他的头发,摸一摸他的头……
俞弃生没想完,便被男人一脚踹倒了。
男人拿着竹条子,往俞弃生的背上抽去,只抽了一下便停了手。男人上前,扒了他的衣服裤子,朝着那光裸的、嶙峋的脊背,又是几下。
他抽一下,踹一脚,又抽一下……抽了几十下后,地上的小孩已经昏了过去。
男人皱眉上前,脚踩着俞弃生的脸碾了几下:“下贱东西,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屁用老没有。”
从此之后,这家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条狗。
那条铁链一圈连着一圈,从墙边的铁圈连到小孩的脖子上。那铁锈了,翘起的铁皮刮着皮肤,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拱着身,才能不让铁链扯着他的呼吸。
他跪着,赤着身,像狗一般。
“走走走,看什么看?要是那男的疯起来剜你眼睛,你上哪儿说理去?”
“找村长去,报个警呗,要是整死了咋整?”
“人家的家事,警察哪能管呐?”
“就这样由着他打啊?这小孩生得多好,真是造了孽了。”
“那你养不?”
“我哪能养啊,自己家里人都不够吃,还多养一个?我傻啊?”
“那不就是了?人家至少还给他口吃的呢……”
每天午饭前,晚饭后,女人都端一盆吃剩的、发臭的、留得不能再留的剩饭往地上一泼。小孩爬上去,塌下背,这便是一天的饭了。
村西头住着个姑娘,扎着马尾辫,读书读得好得不得了,出去念了个什么学校,回来当了个卫生院的小护士,她每每经过,都要看一会儿。
她叫什么?刘从三,还是陆从三?不记得了。
只记得有一次,她下班得早,跑到县里去报了警。那天下了雨,小孩儿难得披上件破布衣,不至于警局里搞得太难看,伤风败俗。
云已飘上山头时,那一家人去了县里;云未飘上村头时,那一家人便回来了,还赶得及拿上木锨、推板,收了晒好的麦子。
半点没耽搁。
小孩儿却惨了。
木头椅子砸向小孩儿的胸腹、后脑、额头、小腿……“砰——砰——砰——”,男人砸了,又砸,又砸,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气喘吁吁地把凳子往他脑袋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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