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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平:“少不了你的,这么多人呢,可着你一个人记着……等砸成泥了,让你家里人拿碗盛回去?”
张之平家中一妻一女,女儿刚上幼儿园,幼儿园离家近,配置好,就是学费不便宜。
张之平觉得,孩子的教育就是不能马虎一点。闲下来时,他翻开钱夹,按着发抖的手倒点水在那塑料膜上,一抹,又一抹,然后问程玦:“看着了吗?”
这时,他那素来严肃的脸上又是笑了。
程玦驻足跟前。
“喏,这个小女娃,漂亮不?”张之平指着。
程玦点头。
“整天闷个不行,点头不如开口说一个字儿……这小女娃漂亮啊,随她妈,还聪明,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特地来夸的。”张之平看向程玦。
程玦:“嗯。”
的确开口了,一个字。
张之平不管他,自顾自说,说这女儿平日里有多乖,说那些小绘本上的字,听一遍就会了……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来,故作不经意地咳两声:“你说,我女儿能上天江吗?”
天江是省重点,数一数二,环境好,师资强,管理松。有人说“进了天江就算两只脚踏进211”,没夸张。
它每年从各初中初二筛一批人去考试,考上了直接跳过初三进高中上,那中考想考就考,不想考就作罢。
程玦就是其中之一。
程玦:“能。”
张之平点点头。
他没说他“敷衍”,没说他“闷”,只是默默把这个字安在心里头,念了一遍又一遍,那黢黑的手指一圈又一圈抚着照片上的小脸。
直到红帽子来了,他仍坐着。
哈两口气,又擦了擦那塑料膜,他身拍拍屁股对程玦说:“我买房子了,刚付首付,就在天江边上。”
程玦静静看着他。
“那边学区好,学区里面那小学初中,那都是能在市里排上号的,房价可不便宜。”张之平说着“不便宜”,自己竟高兴地笑了。
程玦:“哥。”
张之平摸了一鼻子灰:“等家里人都搬过去了,我就寻思寻思换个工作,在家附近做点小生意……”
“什么小生意?”
“买个车,烙点儿煎饼呗,每天还能回家看看孩子,多好。”张之平看着程玦。
高高帅帅一小伙,看着那肩膀,便像是看到了自己小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脸,有一天也会长开,上高中,上大学……
“现在聊着些,早了,”张之平说,“先干活吧。今天菜里头那土豆炖咸了,渴死老子了,妈的。”
他喝光了水,捏成一团塑料。
晚饭时,工地西边那一角围了几个人,缝隙间依稀看得见,那台阶上坐了个人。程玦打了晚饭,上前一看。
俞弃生握着盲杖,扶着墙。
周围围满了吃完饭,闲心看热闹的。工人们说说笑笑,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可能会点外语,蹩脚地说道:“wh……whatyouwantdo?”
俞弃生笑着:“中国人。”
那工人尴尬得“嘿嘿”一笑。
皮肤太白了,阳光下透着红血丝,小瞎子出了点儿汗,脸有些粉白粉白,远看像外国人,近看才知道这皮肤是病得发白,还带点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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