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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裹挟着松烟墨与宣纸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素,一张梨花木画案横在窗前,案上摆了一方莹润的端砚,砚池内余墨未干,旁侧叠着几沓裁好的半生熟宣纸,散落着几支粗细不一的狼毫笔,还有数十块色泽各异的墨条,有松烟的黑沉,也有花青、赭石磨就的淡彩。画案一角压着几张未完成的草稿,皆是人物肖像,线条简练却形神兼备。窗外几竿翠竹斜斜映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影。
案前坐着一人,身着一袭素色襦衫,衣袍上却溅满了深浅不一的墨渍,连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肩头还沾着些许淡青颜料。他垂着脑袋,散乱的花白发丝自然落下,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隐约可见削瘦的下颌线,难辨神情。
“请坐。”
一声清雅的嗓音自案前传来,不高不低,却如玉石相击般温润透亮,与他不修边幅的外形截然不同。翟琰并未抬头,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顿了顿,只抬手朝对面的梨花木椅虚虚一引,手势简素却透着几分疏离的礼貌。
这般反差让沈容溪眉头一挑,她原以为这般模样的画师,声音该是沙哑粗粝的,却不料清雅至此。她压下心头的讶异,未多问一字,走到案前的木椅前,顺着他的手势缓缓坐下,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椅面的木纹,带着微凉的触感。
待她坐定,背脊挺直,翟琰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周遭的墨香仿佛都静了下来。
视线短暂交错的那一瞬间,沈容溪惊讶于他眸色中如孩童般的纯真,那澄澈、自然、毫不掩饰的坦诚。
在这般毫无杂质的目光下,沈容溪下意识便垂了眼睫,竟生出几分慌乱的躲闪之意,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心底那些世俗的思虑、暗藏的戒备,都会被这柔软的洁白灼伤。她将双目闭上,不再去看翟琰那双眼睛。
可那目光并未离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翟琰的视线落在她的眉峰,缓缓滑过眼角,再到鼻梁、下颌,又顺着她的衣袖纹路慢慢下移,慢得仿佛在纸上细细描摹一笔一画。那目光没有半分恶意,也无丝毫世俗的打量,纯粹得如同在观察窗外的竹、案上的墨、阶前的泥土,只是静静捕捉着物象本真的模样,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失去视觉的沈容溪对周遭的声音捕捉得更加灵敏,研磨的声音,毛笔划过纸上的声音,镇纸移动的声音,如一首淡然的纯音乐,缓缓抚平了她因着急回家而生出的急切。
在作画的期间,沈容溪如同坐定般进入了一种平静的状态,一个时辰,眨眼即逝。
“好了。您可以离开了。”翟琰的声音再次传来,清雅依旧,却如一朵落花坠入平静的湖面,轻轻打破了画室的安然。
沈容溪缓缓睁开眼,起身朝翟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翟琰并未回话,只是安静地用扇子扇干墨迹。
沈容溪起身,脚步轻松地朝屋外走去。
龚靖贤见她出来,便知作画一事已然办妥。
“沈公子,楠公子因家中的事务先行离开,离别时让我给您带声抱歉。”龚靖贤朝沈容溪说明楠景枫离去的缘由。
沈容溪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了不少:“无妨,龚掌柜,请带我去留印吧。”
“好。”龚靖贤见她面上并无恼意,这才放心地带着人去了留印室。
将两枚印章的样式都留下一个后,龚靖贤亲自送沈容溪走到大堂。
“沈公子,您现下已是我龚记钱庄的贵客,享有随时预支钱款一千两的权利,日后您要是急着用钱,可直接凭借印信取款。”龚靖贤站定,和沈容溪说明了钱庄贵客应有的权利。
他敢说出一千两这个价格,自然是看见了楠家对沈容溪的重视,且今日是楠景枫亲自送沈容溪过来的,日后若是还不上钱款,也能去楠府讨个说法。
沈容溪没想到这个钱庄vip还能提前预支这么多银子,微微一愣后便笑着点头:“好,那我便不跟龚掌柜客气了,正好此番回乡需要用到一些银子,还请龚掌柜为我提前预支八百两银票。”
“好,请公子随我来。”龚靖贤闻言也不拖沓,爽快地招呼一个伙计过来,嘱咐几句之后便带着沈容溪上了二楼雅间。
不多时,两名伙计各自拿着银票和文房四宝进了雅间,待他们将东西妥善放在桌面上后,龚靖贤就挥手让他们下去了。随后自己提笔写了一封预支钱款的条文,结尾处写明钱款扣除方式:以按照借款总额两成的份额从收入中扣除,持续四个月扣除完毕,不收一份利息。
沈容溪结果这份条文,看清扣款方式后挑了挑眉,这不就是现代的分期付款吗,还不收利息,着实是给足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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