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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仪殿在,柳如烟在绝望之中想起了正旦大典后,曾与自己有过几分交情的皇后慕容飞燕。
在这偌大后宫,除了避世养伤的皇帝,唯一能在位份上压住大荒双姝,又愿意帮助自己的恐怕便只有这位中宫之主了。
这日清晨,柳如烟趁着双姝尚未发难,顶着一双红肿的核桃眼,冒着寒风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柔仪殿。
“皇后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救救毅儿吧!”
刚一踏入柔仪殿的暖阁,柳如烟便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厚厚的绒毯上,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落。
她将这大半个月来大荒双姝如何撤去暖炉、如何罚跪风雪、如何掀翻膳食的惨状,字字泣血地哭诉了一遍。
慕容飞燕端坐在凤座之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那张端庄绝美的脸庞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深切的心疼与无奈。
她当然知道柳如烟在受什么苦。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卓凡布下大棋的一部分,而她慕容飞燕,正是这盘棋上极为关键的一件工具。
卓凡让慕容飞燕交好柳如烟,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借她的手,名正言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赵毅这个大炎皇朝唯一的皇子,赵恒唯一的后代。
“妹妹快起来,这大冷天的,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慕容飞燕放下茶盏,亲自上前将柳如烟搀扶起来,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侧,拿过丝帕分外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娘娘,两位贵妃欺人太甚,毅儿夜夜咳嗽,再这样下去,臣妾母子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柳如烟哽咽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慕容飞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无能为力的愁容:“妹妹受的委屈,本宫何尝不知?只是……妹妹也当体谅本宫的难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忌惮:“那两位大荒来的贵妃,在陛下遇刺前,受的可是何等独宠?陛下为了她们,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本宫虽是中宫皇后,可手中并无实权,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强行出头去撄其锋芒,只怕不仅救不了妹妹,还会将柔仪殿也一并搭进去呀。”
“更何况,本宫的情况,妹妹也知道,我能入主中宫,最关键的就是那大炎最精锐的北境军,如今这支军队由陛下掌握,我近期实在不敢有任何逾矩”
听到皇后这般推脱,柳如烟眼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骤然黯淡了下去,心头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连皇后都不敢管,她还能指望谁?
见火候差不多了,慕容飞燕话锋一转,轻轻拍了拍柳如烟冰凉的手背,温声宽慰道:“不过,妹妹也莫要太过绝望。你当真以为,陛下对她们那份宠爱能长久么?”
柳如烟一愣,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向皇后。
“陛下此次重伤,避居芷兰阁,连见都不愿见她们一面。这说明什么?”慕容飞燕循循善诱,“说明陛下对那对草原女子的野性与跋扈,早已经生了厌倦之心。如今她们在后宫这般上蹿下跳,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妹妹只需咬紧牙关,护好皇子,再死死支撑些时日。待陛下伤愈复出,看到她们这般跋扈,定会重重发落。到那时,妹妹的苦日子便算熬到头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画出了一张看似美好的大饼。可对于此刻身处水深火热中的柳如烟来说,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可是娘娘……臣妾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柳如烟绝望地摇着头,泪水再次决堤,“臣妾身如柳絮,受些折辱也就罢了。可毅儿他还那么小,夜里冻得缩在臣妾怀里发抖,臣妾这心……就像被刀割一样啊!”
看着柳如烟那副崩溃到极点的模样,慕容飞燕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的梳妆台。不多时,她手中捧着一个分外精致的羊脂玉小石盒走了出来。
“妹妹,本宫知道你心里苦。本宫无法明着下旨训斥她们,但这件私物,便当是本宫对你的一点体恤吧。”
慕容飞燕将那玉石小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缓缓打开盒盖。
只见那盒中,装满了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极其奇特且诱人异香的暗金色粉末。
这外观,这色泽,与玄泠、玄湄二女日夜渴求、涂抹在身上用来祈福作乐的“神纹金粉”简直如出一辙、并无二致!
但这盒金粉的内里,却早已经被卓凡暗中加足了料。
里面不仅掺杂了能让人产生极致幻觉与快感的“登仙露”,更混合了一种极其阴毒、能够无声无息间侵蚀人体生机、尤其对年幼稚子极其致命的慢性毒粉。
“娘娘,这是……”柳如烟疑惑地看着那盒金粉,那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竟让她那连日来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舒缓的微醺感。
“这是西域进贡的安神奇香。”慕容飞燕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声音轻柔而充满蛊惑,“本宫知道,你每次被那两个蛮女欺辱过后,定是心绪难宁、痛苦万分。这香粉最能舒缓情绪、忘却烦忧。你若是觉得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便取一点涂抹在肌肤上。那股心火和委屈,自然便会烟消云散。”
慕容飞燕将玉盒推到了柳如烟的面前,那双凤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为了皇子,你必须得撑下去。若连你自己都倒了,谁来护着他呢?”
柳如烟看着那盒散发着异香的金粉,心中虽然仍有几分将信将疑,但慕容飞燕最后那句关于皇子的话,却死死地戳中了她作为一个母亲最软弱的软肋。
是啊,她不能倒下。若是这金粉真能让她在那些屈辱的漫漫长夜里获得一丝安宁,让她有熬下去的力气,那便是救命的良药。
最终,在深宫霸凌的绝望压迫与皇后虚伪的温情宽慰下,柳如烟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个仿佛潘多拉魔盒般的羊脂玉匣,分外珍重地收入了袖中。
她并不知道,自己亲手接过的,将是斩断她与幼子性命的最后一把屠刀。
从柔仪殿回到那冰冷得犹如鬼蜮般的肃仪殿,柳如烟那颗刚刚被慕容飞燕的虚伪温情稍稍捂热的心,顷刻间又坠入了万丈冰渊。
殿内没有暖炉,寒风从窗缝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吹得那单薄的帷幔犹如招魂幡般飘荡。
年幼的赵毅因为受了风寒,正裹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小脸烧得通红,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柳如烟看着儿子那痛苦的模样,听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心疼得犹如刀绞。
她将殿内所有能找到的衣物都盖在了儿子的身上,又用自己那冰冷的双手去搓着儿子那同样冰冷的小脚,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绝望,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这对孤儿寡母死死地笼罩。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柳如烟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袖中那个坚硬冰凉的羊脂玉小石盒。
“心绪难宁、痛苦万分的时候……取一点涂抹在肌肤上……烦忧自然便会烟消云散……”
皇后娘娘那温柔蛊惑的话语,犹如魔鬼的呢喃般,在柳如烟的耳畔再次回响。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那大荒双姝的下一次欺辱随时可能降临,若是她再不想办法振作起来,她和毅儿,真的会被活活折磨死在这冰冷的宫室里。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那只羊脂玉小石盒从袖中取出,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盒盖。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一种奇异甜腻花香的异香,瞬间从盒子里弥漫开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柳如烟便觉得那连日来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舒缓的微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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