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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了夜间出的火车票,钟荞马不停蹄回到睡城天通苑那间不到十平米、月租却要两千的隔断房,她打包的度快得惊人。
都的房永远不愁租,房东太太很好,她临时退租,也把押金直接退给她了。
离开都的火车,哐当哐当地往西北驶去。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平原旷野,最后,铺展成连绵起伏的黄沙。
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意识海的山河珠骤然温软,暖黄灵韵顺着神思漫开,与窗外的黄沙遥遥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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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土地,正以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回应她,那震颤从模糊杂乱变得绵密,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在轻轻唤她,迎她回家。
邻座是回乡的西北老乡,见她望着窗外的黄沙出神,递来一块干硬的沙枣馍馍。
“娃,你也是咱西北的?尝尝,家里自己晒的。”这娃长得真俊,是她们西北娃娃!
一声娃,瞬间将她拽进大西北粗粝又温热的烟火里。
“是的,谢谢大娘,回家看看爸妈。”
钟荞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混着沙枣的甜,裹着大地的自然生机滑进胃里,意识海的山河珠轻轻颤了颤,温流漫过心口,比城市里的山珍海味更熨帖。
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火车抵凉州,再转汽车,一路颠簸着往民勤去。
越靠近老家,黄沙越浓,这里的主色惯来都是苍茫的黄。
宽广的大地,路两旁的梭梭林稀稀拉拉,却倔强地立在沙地里,做着守护这片土地的先锋卫士。
小巴车在镇口站点停下,钟荞双脚还没迈下车门,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荞娃!”
面前是张黝黑的脸庞,眼角和额头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细纹,此刻却漾着止不住的欢快,嘴角咧得老高。
是她爸,钟敬堂,地道朴实的西北汉子。
“爸!”
“嗳,可算是到了,走,咱回家!”
他在站口踮着脚看了又看,总算瞅见车上的闺女。
粗糙的手掌在衣角擦了擦,干惯农活有把力气,轻松拎起拎起两个大行李箱,大步往路边的皮卡走,轻轻放进车斗,又麻利拉开车门让她坐副驾:
“你妈一早揉面做了酿皮,调了醋汁,就等你到家尝鲜呢!”
他这老伙计,还是闺女帮钱买下的,钟敬堂宝贝得很,平时擦得锃亮舍不得开,今儿特意开着来接闺女。
自打有了这老伙计,村里镇上跑、拉农资上地,可比以前的三轮车省劲多了。
皮卡碾着砂石路往村里开,路两边的麦草草方格,有的被风沙吹散了边角,露出底下的流沙。
意识海的山河珠轻轻沉了沉,似是感应到了流沙的躁动,悄然贴着这片土地的脉搏。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干干的,裹着熟悉的沙粒,吸进鼻子里带着细沙的粗粝,却裹着钟荞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于钟荞而言,这比都昂贵土地上的空气更让她心安,呼吸都觉得顺畅。
钟敬堂看闺女望着窗外出神,笑着把车窗关了点,怕沙吹着她:“看啥呢,外头除了沙还是沙,有啥看头?快到家了,你妈该等急了。”
钟荞转头看父亲,眼角的细纹、黝黑的脸庞,都是这片土地刻下的印记,她弯了弯眼:“看咱这地方,挺好的。”
“好啥,见天的风沙能把人埋起!”钟敬堂瞥了眼窗外,习以为常地说,
“前阵子刮了场大风,村西头的草方格吹倒不少,大伙这几天闲了正挨个补呢,沙这东西,就得天天守着。”
他们这是典型的地广人稀,一路上只偶尔撞见几户散落在路边的人家,黄土夯的院墙贴着沙丘,墙根种着红柳和沙枣树,树叶子落满沙尘不算浓绿,枝桠上却已结出小小的青枣。
快进村时,遇着几个骑摩托的熟人,头上大多裹着头巾,看见钟敬堂的皮卡,笑着挥手大喊:“敬堂,你家凤凰娃从都回来了?”
“荞娃出息了,在都端着铁饭碗,还想着回咱这沙窝子!”
钟敬堂也抬手挥着,嗓门洪亮:“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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