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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大军上岸。”薛漉说,“知道了我们的火器,刻意挑的今夜,盼轻铳在雨里点不燃。”
他的面容赵望暇已经在深夜里看过无数次,此刻单单问了一句:“能赢吗?”
薛漉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车轮压在被水冲刷的道路上,溅出一声声短命的呻吟。夜色暧昧,雾气贴着水面浮动,像一层软弱无力偏生惹人厌烦的薄纱。前方的火把一盏盏亮起,又被雾吞掉,只留下模糊的红点。
凝神看过去,好似现世台风预警的深夜。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车流,最后只露出来面前的小光点。
“能。”将军轻声说。
他说任何话都笃定,却也都不像是誓言。此刻只是胸有成竹,看着模拟过千万次的棋盘,把手上那颗摩挲许久的子,落到应该落定的位置上。
“代价呢?”赵望暇问。
薛漉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指节抵住一处被反复摩挲过的入海口标记上。纸张已经起毛边,毛笔墨迹洇开,看不通透。
“会死很多人。”他在雾里说,“比前几次加起来都多。”
水汽终于铺天盖地落进肺里。
马车停下。
外头有人高声传令,甲胄摩擦声此起彼伏。雨势不大,却足够让火绳潮湿,让脚步声变得圆而钝。火器营已经前移,弩阵铺开,夜伏的兵伏在低洼处,连呼吸都被压低。
倭寇的船影在雾中浮现。
不是一两艘。
是一整片,像是海里的怨魂生生灌出的黑暗巨兽。
铁链声被刻意压得极低,却仍旧避不开这片过于安静的夜。
这次先亮起来的是扑面而来的火油罐。
打破布局。
“变一阵!”前阵高呼。
赵望暇叹了口气:“他们学聪明了。”
这几日的小打小闹还是让倭寇探听到了重要阵型。
薛漉理所当然地点头:“被逼的。”
赵望暇总觉得自己在玩过家家。总盼望自己在玩过家家,但已经不能再玩过家家。
“报告将军,”副官匆匆来禀,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抖了一下,“左翼火器受潮,三成哑火。弩阵被火油打乱,火箭效果很差,夜伏提前暴露。”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亮起一线火光。
不是点燃的火绳,是被抛掷过来的火油罐在地面炸裂。油液溅开,火星顺着雨水蔓延,却沿着线路流动。
火烧成海。
雨势渐小。
“倭寇提前埋了东西。”薛漉说。
如此一来,前排的弩手被迫后撤,阵型一乱,倭寇的短兵几乎是贴着火线冲了上来。
“他们在赌我们不敢乱动。”赵望暇低声说。
赌轮椅上的主将,赌雨夜里火器不稳,赌一旦阵型被撕开,指挥会慢上一瞬。
真正短兵相接,倭寇快上一息,胜负便不可知。
薛漉没有立刻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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