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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此聪慧,想必已经猜到。”
赵景琛笑意一敛:“看来,将军去钟府,便是拿到了那本孔主事和张尚书的账。”
眼前两个人都没有正面承认,神色却都没有变化。
赵望暇轻轻叩着上好的黄花梨,打破沉默。
“四殿下自请查账,便是要让世家出点恰到好处的血。安抚陛下,又让世家承你一分情。”他笑着,“但偏偏能用来和张尚书谈判的东西,落到我们手里。”
“那就简单了。我们带来的,不只是孔主事的‘密辛’,还有机会。户部的银子哪怕五成都要用来承情,只要余下能进国库——”
“——就能换殿下一世无虞。”薛漉接话,声音阴冷。
赵景琛淡淡一笑。
“好个'一世无虞'。”他不紧不慢,“我自己都不敢妄言。但若我说——我也想打这一仗呢?”
他张开手,里头空空如也。
赵望暇同样一笑:“但现下不是时候?”
他看着赵景琛。
不能打的理由太多,暂时退避只是蛰伏。或许按照大纲,若干年后,赵景琛能杀个回马枪,干脆利落,洗刷耻辱。
“正是。”赵景琛答,“我想请将军再等等。待他年,定奉上粮草精兵,等将军凯旋。现民生凋敝,人灾频发,绝非好时机。”
挺像那么回事。
“没打算等。”而薛漉说,“也等不得。”
他说这话时神情宛如一把断刃,反倒有新的尖角。
“四殿下没去过北塞,在江南时,也未碰到倭寇入侵。饱读圣贤书,却好像忘了,也没见过,边境的人,一刻都等不得。”
而赵望暇很随意地拍拍桌子。
手更痛了。
“四殿下是不是搞错了。”赵望暇懒洋洋地,“我们是来跟你谈条件,不是来和你怀柔的。你要账本,我们要军款。你如果不愿意,大不了,真东西交到陛下手里。他当然没法把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但将户部洗洗牌,倒也不难。何况,真交上去时,将军是否要说是四殿下授意,破坏你在文臣或陛下眼中的形象,可就难说了。”
怀里几张昨晚辛苦誊抄的纸全数拍在桌上。
赵望暇手指点着某些数字与往来名字:“我们有这几段信,几笔走账记录。当然还不是全部。但四殿下可以看看,够不够让张晓忠多给点钱。真不够,那我家将军只好拿着证据,去陛下御书房一趟。”
赵望暇对自己节选的东西很有信心,慢悠悠地数桌上纹路。
然后听到看完的赵景琛轻轻叹气。
“若薛将军真去见父皇,”赵景琛说,“自然能伤敌八百,可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便也难说了。”
“薛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薛漉答,“四殿下不要因我的狗急跳墙,毁了自己的布局。”
他们看着彼此。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赵景琛到底要的还是太多了。
“既你非要打,”赵景琛笑,当真好涵养,这时候仍然温和,“那南方可以做两手准备。只是能分给将军的钱,怕是没有那么多。”
“不过,”他垂眸看过来,“总比鱼死网破,在父皇面前一分不得,要好些。”
薛漉并未出声,但同样没有再说话。
赵望暇拿过茶点,放到薛漉的碟子上:“你尝尝。”
然后抬起头:“光说无益,留个字据吧。盖个私印。”
赵景琛指尖轻敲几下,似在权衡。
窗外竟有清风穿过紫薇枝叶,拂过帘角,平添几丝如刀的凉意。
“好。”他说,“既如此,便请薛将军与这位……书童,留下字据。一式两份,我的印在此,你们也签个名。”
“郡王爽快。”赵望暇笑,随口问句完全没出现的小球:“滚出来,你说我要签什么名字?打开你的随机取名器,给我弄一个。”
小球在他脑海里翻滚两下,展开一面“子涵,俊杰,子轩,浩安,宇航……”
赵望暇懒得再看。
于是纸上多出一个潦草的“白安”。
赵景琛看了一眼,尚有闲心补充一句:“安字甚好。”
接着取出印章,印蜡覆上,红印落定。
薛漉收过,说,多谢四殿下。
赵景琛微微一笑:“不必谢。你我皆为夏朝臣子,各取所需罢了。”
而赵望暇站起来,很开心:“谢谢殿下的糕点,我和将军下次再来吃啊。”
第47章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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