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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闻言,摆放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绽开笑容,似乎觉得师父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仍答道:“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有一个月,弟子便过十八岁生辰了。师父可是要考教弟子这年纪该有的修为进境?”
十八岁生辰前一个月。
江屿白心下蹙眉。他竟然回到了霍延十七岁这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教导霍延两年,师徒关系融洽,霍延对他全心信赖,修为稳步精进,一切都尚未发生。
可他为什么会回来?系统失联,任务状态不明,是结算出了错误,还是仍然未曾完成?
“师父?”霍延见他沉默,轻声唤道,将一双玉箸递到他手边,“早点要凉了。”
江屿白接过玉箸,却没有动,心中疑窦更深,又问:“今日的功课如何?”
霍延立刻端正神色,回道:“回师父,今日修习剑诀第五式,已能完整使出,但总觉得灵力运转滞涩不畅,难以圆融贯通,威力始终差了三分。正想请教师父,可否为弟子指点一二?”
剑诀第五式……
江屿白脑海中记忆翻涌。是了,他想起来了。霍延十七岁这年夏天,确实在剑诀第五式上卡了许久,自己当时曾在涧云峰后的竹林亲自指点过。
他刚想到这里,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霍延的请求,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如同陈旧的影戏卡住了帧,脑海中“咔啦”脆响,下一瞬,所有画面跳跃、重组。
竹林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取代了殿内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细碎金斑。他已然站在了涧云峰后那片竹林空地上。
霍延正手持长剑,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他微微侧头看向江屿白,眼神璨璨如星:“师父。”语气分明是恳求指点。
可这跳跃又是怎么回事?他又进入到谁的试练当中了?
眼下信息太少,难以判断。江屿白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敛起眸中的深思,抬步走到霍延身侧。
“手腕再沉三分,”江屿白伸出手,轻轻搭在霍延握剑的右手腕上,稍加力道,向下微压。
肌肤相触一瞬,霍延身体微僵。
江屿白并未在意,他的手指顺着腕骨的弧度微微用力,调整着霍延过于紧绷的姿势,声音清淡如风:“出剑时,要谨记‘意随剑走’。你过于追求招式形似,灵力灌注却迟疑不决。看这里——”
他另一只手并指,虚点在霍延肘间某处,“灵力在此处需短暂凝蓄,如弓弦引满,而后借腰力旋身递出,剑气方能如风回雪舞,连绵不绝,而非断木碎石,一味刚猛。”
初夏的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阳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江屿白的指尖虚虚搭在霍延腕间,语调平稳舒缓。
霍延垂着眼,师父清冽的嗓音就在耳边,吐字如春风化雨,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汇聚在了腕间那一小块被触碰的皮肤上。那一点凉意与他自己身体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排斥,反而像一滴清露落在滚烫的沙地,激起细微的战栗后,又迅速被熨帖。触感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心慌意乱。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只能瞥见师父衣袖的一角,和那截如玉雕琢的手指。师父身上清透的淡香萦绕鼻尖,混合着竹叶的清气。
江屿白讲解完毕,指尖收回,垂落袖中。他抬眼看向似乎有些怔忪的霍延,问道:“如此讲解,可能明白?”
霍延猛地回神,慌忙点头。
接着又是咔啦一声,如同影像断裂的怪响再次出现。
江屿白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
再清晰时,他已重新置身于涧云峰主殿之内。只是窗外已是一片浓稠的漆黑,星子稀疏,弦月如钩。
夜晚了。
又是这样突兀的时间跳跃。从初夏午后的竹林,直接跳到了深夜的主殿。
江屿白眉头微蹙,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这没有连贯的时间流逝,只有关键场景的碎片化呈现,而且切换方式如此生硬,不像是试练,倒像是……
梦境。
只有梦境,才会出现这种跳跃式的,缺乏逻辑衔接的情景转换。可是,这是谁的梦?他自己的?还是霍延的?
江屿白正凝神思索,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修仙之人讲究气息绵长,步履轻灵,但这阵脚步声却异乎寻常的沉重,甚至有些凌乱踉跄,听得出主人心神大乱,连最基本的步法都难以维持。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着主殿寝殿的方向而来,却在殿门前蓦地刹住,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段被极力压抑的紊乱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这个时候能在涧云峰主殿附近如此行走的,除了霍延不会有第二人,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江屿白走到殿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霍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仓惶抬起眼。
“发生了何事?”江屿白问道,“怎的如此慌张?”
霍延闻声,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江屿白的脸。
今夜月色极好,清辉如水。师父就站在门内阴影与门外月光的交界处。一半面容隐在殿内的昏暗里,轮廓深邃朦胧;另一半则被皎洁的月光清晰地照亮——皮肤是冷的白,眉眼是静的黑,唇色是淡的绯,仿佛月光凝聚成的幻影,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明般的疏离与洁净。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圣洁出尘,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庞……
霍延的呼吸猛地一窒,脑海中再次翻涌起方才梦境中那荒唐至极的画面来。
梦中,师尊的唇不再是这样浅淡的颜色,而是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绯红。那张总是苍白的面庞,氤氲着令人心魂俱颤的艳色。墨黑的长发如瀑般铺散,纠缠着缠上自己的指尖……
霍延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再不敢看江屿白一眼——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困了字数少一点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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