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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碗后,温玉还是很恍惚,差点提着菜刀擦桌子。他要去打水,白危雪怕他掉进井里,于是揽过了活。
很快,他后悔了。
院子里很冷,呼出的热气转眼间就凝成白雾,他穿着一层黑色羊绒毛衣,蹲在井边,盯着井里沉沉浮浮的水桶,表情不善。
他没打过水,力道角度都不对,费了一顿功夫把桶拽上来,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水。
再看掌心,已经被麻绳磨红了。
温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需要帮忙吗?”
白危雪嘴硬道:“不用。”
温玉“噢”了一声:“那你加油!”
寒气渗入皮肤,白危雪脸庞被冻得发红。他再次拽紧麻绳,挑好角度,把水桶扔进井里。
他垂头注视着水桶,身子往井边倾斜,不知不觉,他的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水井的粼粼波光下,水面映出了他清瘦的身形。
细碎的金发散落下来,有些遮挡视线。白危雪仰了仰脸,把头发撇到一边。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扫,瞥见了自己的影子。
单薄、修长,蹲在井边,像一尊比例完美的雕像。
在他背后,还有另一只影子。
危险,黏腻,黑雾涌动成一道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他的影子后面,伸出双手——
它要把他推下去!
意识到这点,白危雪浑身寒毛倒竖。冷风吹过,他关节僵硬,手脚冰凉,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极为迅速地松开麻绳,侧身下腰,躲开了那道推力,然后闪电般地退后三尺,离开水井能倒映的区域,后背紧紧贴上枣树躯干。
就算他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可如今是第三次了,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它从棺材里出来了。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白危雪绷紧后背,琥珀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水井的方向,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身上没带任何符纸,对上恶鬼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他刚才反应迅速,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井底的尸体。
他瞥了眼亮灯的屋里,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不行,温玉出来了也是送死,不能连累他。
“哗啦——嘭!”
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巨响从井里破水而出,白危雪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根绑了麻绳的水桶。
水桶被一丝黑雾牵着,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面。
里面,是一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
白危雪:“……”他好像被羞辱了。
那丝黑雾缓缓地游向水井,僵立的影子也跳了下去,枯瘦嶙峋的树影随风而动,紧接着,一团散发着无限恶意的黑雾从水井里爬了上来,蠕动着涌向白危雪。
他眼睁睁看着沥青般浓稠的黑雾像被什么搅拌过一样,凹陷处长出森森白骨,滞涩的摩擦声响起,嘎吱、嘎吱……一声比一声更近。
鼻尖闻到一股甜腻的腥气,像长在井里的青苔,又像被阴干的血迹。白危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盯着不远处已经凝出五官的恶鬼,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恶鬼的侧脸打下一道深邃的阴影。他的轮廓如刀削般锋利,线条流畅,鼻梁高挺,黑雾凝成的脸上透着死人般的苍白。明明是一张冷硬俊美的脸,但当看见那双眼睛时,却只剩下令人战栗的恐惧。
高耸的眉骨下,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他的眼珠极黑,像两潭冻住的浓墨,盯着人的视线毫无温度,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望向白危雪。
忽然,那淡薄的唇角挑起了一丝弧度。
仿佛藏匿在暗处的毒蛇,表面毫无威胁,实际恶意满盈,招招毙命。
“又见面了,”恶鬼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快要将白危雪笼住,“我的新娘。”
一缕湿黏蹭上了白危雪的下巴,他被迫仰头看向恶鬼。
恶鬼打量着白危雪虚弱苍白的脸,微笑着问:“水够吗?不够我可以帮你。”
触碰轻如蛛丝,上次在井边,白危雪也感受到了一股黏腻如蛛网般的窥探,原来他一直藏在这里偷窥他。
值得在意的是,这次恶鬼虽然凝出了清晰的五官,但依旧没有实体。
他究竟是怎么出来的?难道用了别的方法?
白危雪厌恶地侧过脸,躲开了恶鬼的触碰。一股腐朽的暗香从恶鬼身上传来,他嫌弃地皱眉,轻嗤道:“不了,我不爱喝别人的洗澡水。”
恶鬼挑了挑眉:“哦?看你吃饭的时候喝的很开心。”
白危雪眼尾发红,嘴唇也红,他忍无可忍地直视恶鬼,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白危雪整个人剧烈一抖,他猝然睁大了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阴寒冷凉的黑雾挑开他的毛衣下摆,轻巧地钻了进去。滑腻腻的触感游过肚脐,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黑雾绕着他的肚子,轻柔地打转。
恶鬼优雅地抚摸着白危雪的腹部,手指修长苍白。他淡淡地笑着,可笑容下的恶意令人胆寒:“这话应该问你才对。”
“怎么不告诉我,我们有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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