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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夏鲤啼哭,似从子宫出来,剥开羊水,朝天出的第一声。
“娘!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我不想没有娘!娘——”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两辈子受过的委屈都哭出来。像小时候摔了跤跑回家里扑进母亲怀里哭泣那样理所当然,因为那是母亲,是她的母亲。
她夏鲤的母亲。从来都是,一直都是。
李昭文也哭了,抱着她哭,边笑边哭,泪水冰凉,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说的很急切。
“娘也不想离开你们啊…娘还没能亲眼看着我的小鱼儿我的屿儿长大。还没看见你们幸幸福福的样子…娘好不甘心,明明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也还年轻,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很久,久到我的头花白,你们也成家生子…”
她的孩子没了家,在外漂泊,背负着仇恨,是多么苦?
她哭道:“娘好不甘心…我以为能够保护你们…可是却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可是娘没有办法。”
她看向夏屿,看了许久,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
“……以后,娘的小鱼儿,就只有弟弟一个人了。你们一定不能吵架,不能离开对方。”
“娘,”夏鲤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昭文,有些忐忑。
“我和阿屿,我们…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不是姐弟的那种在一起…而是、而是夫妻那样的在一起。娘,你、你会不会觉得我们…”
李昭文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怔忡。
看着两个孩子一般无二忐忑的眼睛,她轻轻笑了,朝着不远处一直听着不敢靠近,只是给母女二人相处时间的夏屿说道:“屿儿,过来。”
她招了招手,那只手已经几乎透明,马上消失。
夏屿一步步走过来,最后也飞扑进李昭文的臂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无声地哭泣着,泪水温热。
两个孩子被她圈在怀中轻轻啜泣,夜风穿过他们相拥的身体,带走了点点魂光。
李昭文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一个只剩一只眼睛却仍然不肯嚎啕诉苦的男孩。
一个消瘦,浑身冰凉,吃尽苦头的女孩。
她想,她的孩子怎么都让她心疼呢?
李昭文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儿子的顶上落下一个吻。
“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做了你们的母亲。”
她缓缓松开手——不,只是夏鲤和夏屿都抓了个空。
她的身子消散到他们摸不到了。
“你们两个,一定要幸福安康,快快乐乐地活到老。莫叫娘在底下还操心,若是叫我知道你们不好好过日子,娘可是会生气的,娘生气起来你们是知道的…”
夏鲤想要抓住她最后的一点轮廓,指尖却抓了满掌的空气,与冰凉的风。
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一点点的温度也被带走了。
李昭文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里有不舍、释然。
铺天盖地的爱意。
她的嘴唇最后动了动,没有声音。
可夏鲤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娘还是会一直爱着你们。”
啪嗒…
火盆里的火星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夏鲤嚎啕大哭,想起身抓住空荡荡的天地,抓到可能还在的母亲,却被夏屿抱在怀里。
“阿姐…姐!她、她已经走了…已经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了!”
她知道。
可是…可是。
她不舍得。
夏鲤抱着夏屿痛哭,两个孩子互相拥着,泪水糊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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