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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茶里有东西。
他闭了闭眼。
他在宫里住了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什么算计没经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殿内很安静。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烘得空气都有些干。
窗外的光透过绢帛窗纱洒进来,被筛成柔和的一片,落在龙榻的锦被上,落在他脚踝的银链上,落在他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他赤着脚,鞋不知被收去了哪里,脚背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链子就扣在那纤细的脚踝上,银白衬着雪白,好看得近乎残忍。
他坐在那里,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去扯那根链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圈银色的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很急,很重,从殿门外一路过来,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的力道。
守门的太监连通报都来不及,那脚步声就越过了门槛,穿过了帷幔,直直地往这边来了。
南忆春抬起头。
楚时岸站在帷幔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他穿着朝服,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十二旒的冠冕还没摘,垂珠在他额前轻轻晃动,出细碎的碰撞声。
是刚下朝,连衣裳都没换就急着赶回来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南忆春身上,从散落的乌到微敞的领口,从苍白的脸色到脚踝上那圈银色的链子——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刻进眼睛里。
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南忆春的时候,总是藏着、掖着、收敛着,像怕被人现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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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深沉的、炽热的、滚烫的东西,都被他压在帝王威严的面具底下,偶尔溢出一点,也立刻被他收了回去。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收敛,没有克制,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有一片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占有。
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像是岩浆喷了地壳,像是他忍了十年、藏了十年、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南忆春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颤。
他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楚时岸,看着这个他从八岁起就护着、教着、陪着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野兽。
楚时岸大步走过来,走到榻边,一步都没有停。
他弯下腰,一把将南忆春拉进怀里。
那力道太大了,大得南忆春整个人撞在他胸口上,鼻子撞得酸,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楚时岸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都箍在怀里,箍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进南忆春的颈窝,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桃花香。
淡淡的,清冽的,像是春天里第一阵风吹过桃林,带着花瓣初绽时最纯净的气息。
这香气他闻了十年,闻了三千多个日夜,闻了无数次在梦里、在醒时、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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