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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至于恩将仇报,明明是做了件防患于未然的好事,还要把人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那边还没骂个痛快呢,这边轮值休沐,一身便服的北覃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当即有个年轻气盛的拍案而起,一气不打一处来的张嘴就要骂。
孔皓在忙着抢鸡腿的间隙腾出一只脚,狠狠踹坐了那人:“听见没,就是这样,才总说咱们北覃卫的没规矩——得意容易忘形,别这两年刚好过了几日,就忘了当初在不周厂底下受气的日子!”
年轻北覃憋着闷气重新坐下。
这时又有人说:“可长宁侯一回来,不还是北司都护么?那如今的指挥使呢?”
“谁,孔副指挥?”最开始出声那人嘲讽似的笑起来,“开什么玩笑,别的大人都有靠山,当年那沈百户的亲妹妹可是贵妃,就连那王勉,也是出自衢州的王家——孔副呢?他靠自己当的都护,有什么用?还不是那长宁侯说让就让,说拿就拿!”
“可人哪儿能选出身!”
“怎么不能?”那人说,“先贵妃也不是生来尊贵,这不还得是嫁娶在了好人家里,得了天家幸么?无非是家中兄弟不争气罢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你来我往的“恨没投个好娘胎”之语,听得让人发笑,可脾气最暴躁的那个北覃此刻却最安静,一桌子人没人敢笑,也再不敢拍案撒火,好好骂一骂这堆干动嘴皮子的软脚虾。
孔皓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吃菜。
而大堂另一边,头戴面帷的萧兰因眉头紧皱,却又顾及身边的阿列娜,不好发作。
阿列娜善解人意地没评价,与身后高大的漠北男人对视一眼,轻声道:“阔孜巴依,你就在下边儿等吧,过会儿段小姐要来,别让人找不着地。”
阔孜巴依低声道:“是。”
萧兰因轻轻抬手环住她,慢声细语地说:“怎么突然想着要见琼月?”
“我久在寺中,又生着病,有时也会想念漠北的风光。”阿列娜攥着帕子,缓声咳嗽,“听说那位段姑娘,是养在长宁侯膝下的义女……侯爷刚从西北回来,我又不便见外男,但能从段姑娘口中得知一二,也是好的。”
萧兰因眼中闪过一瞬心疼,强撑着端庄笑了笑:“好姑娘,快别说这话来伤我心了。”
“兰因,我不怨你。”阿列娜眸光闪烁,一张素白的脸上泛过几分酌红,几乎生出些许妩媚的艳色。
她踩着地,伸手牵着洁白无瑕的裙摆,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缓缓在萧兰因柔情似水的目光中,侧头对她笑了下:“你待我好,我明白……但我太想了,我已经等不了侯爷回来,再去烦扰他了。”
行军之中,驻扎的帐篷总是相隔不远,守卫相当严实。
只是路途匆匆,不可能将驻地拾掇得太好,除了几顶主帅帐,其他的帐子总会漏进风,容易把人吹困。
任不断等人等得快睡着了,终于在子时等到了人。
他跨在横梁上,一头乱发随意扎起来,粗野的眉眼隐隐含着几分不耐。
任不断非常平静地听着下边儿手起刀落,血流成河的动静,紧接着一扯铜锣嗓子,把训练有素的杀手吓了个踉跄。
外边儿早有准备的人听见动静,一拥而上,顷刻抓住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一副“谁在叫唤”的倒霉杀手。
等处理了杀手,再处理完王勉和孙志鹏的尸体——其实只是把仨人擦干净脸,往冰里一丢。
夜已经深得几乎黑沉了。
任不断一边琢磨着“天天跟着姓卫的跑东跑西,都大半月没见着童无了,再这样下去他早晚得给我加薪”。
一边步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长宁侯的帐子迈去,兴致勃勃地想要找他讨论一下,什么时候寻个由头把童姑娘从西北弄回来。
结果刚走到了帐外十米远,就看见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静静立着,一双手要抬不抬地僵立了一会儿,又倏地放下。
任不断:“……”
接着那人大约是咬了咬嘴唇,又摇摇头,停顿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回身踱步几下,换了个地方继续望着帐中烛火傻愣着。
任不断心中纳闷,心想:“这什么玩意儿,大半夜的不睡觉,连卫冶这么个男人都偷窥?”
可很快,待帐帘突然被卫冶从里扯开,光线蓦地逃逸开来,照亮了帐前一片的黑暗。
内外两人均愣住了。
而任不断稀奇到了一半,刚看清了人脸,自己也说不出话了。
卫冶戏谑道:“哟,又是要来送钱的吗?散财小童子。”
封长恭在黑暗中僵硬成了一株美丽端方的君子兰,根本没心思应他这句仔细一琢磨,又很不正经的调侃。
卫冶轻轻眨了眨眼,实在有些奇怪地问:“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傻愣着干嘛呢?”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刚碰到封长恭脸颊上的皮肤,就被冻得倒吸一口冷气……这天才是在外边儿站了多久?
这么滚烫的一张脸,怎么还能冰成这样!
卫冶当即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二话没说将人拽了进去,同时抬高嗓音叫了亲卫:“真让人开眼,大半宿的不睡觉跑这儿来看大门了……不是,你这是什么兴致?刚还跟人吹嘘你长大两岁懂事许久,这就撑不住装相啦——小赵,还看呢,赶紧出去抬桶热水,就说侯爷帐里要沐浴!”
任不断:“……”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没注意到我,还是干脆就不想理我呢?
他转念一想:“十三也就算了,背对着,没看见也正常……可卫冶那混蛋叫水的时候分明瞪了我一眼,明摆着是怪我没及时喊人,冻到了他宝贝,然后把人拐进去就再没理我了——这他娘的,好歹也这么大一人杵在这儿,看一眼都嫌脏眼吗卫冶?!”
总之越想越奇怪,觉得这一大一小的简直肉麻到了一个境界。
一时间,无语凝噎得连满心挂念的童姑娘都顾不上想,任不断狠狠一搓鸡皮疙瘩,转身快走两步,仗着人高腿长,一下子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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