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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琼瑛从阳台走进来。
她赤着脚,脚步很是轻盈,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
烟草味和“藏冬”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浓——颓废又精致,随意又刻意。
她在季明心身后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季明心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香水、烟草和夏夜微风的那股复杂气息。
“你知道它们加起来值多少钱吗?”
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责备,更像是觉得有趣。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一下,不痛,但让人无法忽视。
季明心转过身,正视岑琼瑛。
脱掉高跟鞋的岑琼瑛比她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她。
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岑琼瑛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眼窝更深了,颧骨的轮廓更清晰了,唇角的笑意也更难以捉摸了。
“我需要知道吗?”
季明心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她迎上岑琼瑛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远处楼宇的灯光,也映着身前岑琼瑛被月光勾勒的剪影。
“我只知道,这是我丢的第11次。”她说“第11次”,不是“很多次”。
季明心记得很清楚,从岑琼瑛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开始,她扔过多少次打火机,扔过多少盒香烟。
她记这些无意义的事,像记那些繁杂的化学反应方程式一样精确。
讨厌烟味是其一。
抽烟有害健康是其二。
至于其三……季明心不想深究。
有些念头像深水里的暗流,只要不浮出水面,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岑琼瑛笑了,并且笑出了声。不是无所顾忌的大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一串低沉的笑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她走到茶几边,穿上拖鞋,略微弯腰将自己手里的半截烟头也摁灭在了瓶盖里。
随后看了季明心一眼。
季明心拿起水瓶盖,手腕一转,将其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还是这么有个性。”
岑琼瑛说着,视线移向那个空鱼缸。
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打火机和烟盒安静地沉在底部,倒颇像是一种怪异的艺术装置。
她摇摇头,笑意却更深了。
“不知道这个鱼缸里,又会埋葬我的多少个打火机、多少盒香烟。”
在怀安那套公寓里,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的鱼缸。
但那个鱼缸是岑琼瑛叫助理去买的。
起初里面养了几条小金鱼,想着给空荡荡的公寓增添点生气,让它们给冷冰冰的季明心作伴。
饵料也买了不少,结果季明心一次没喂过。
不出一周,全死了。
再然后,那个鱼缸就成了季明心处理她打火机和香烟的坟场。
显然,这个鱼缸是季明心自己买的。
“那就不要抽。”
季明心记得那些鱼。
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不知疲倦。
她确实没喂过——并非故意,是真的忘了。
那些鱼在她生活里如同背景噪音,存在或不存在,对她而言没有区别。
直到某天早晨,她看见它们全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才想起这个缸里还有活物。
可为时已晚。
岑琼瑛抬眼看向季明心。
那目光很专注,并无暖昧意味,只是单纯打量,像欣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试图从斑驳的表面读出它原本的模样。
“你啊,大学也不打算交朋友是吗?”
她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真丝衬衫的领口随动作滑开一些,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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