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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熙带着桃夭,穿梭在人流如织的街市间。
耳畔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闹街景,让连日来沉郁的她倍感欣慰。
时熙慢悠悠地从街头逛到街尾,正准备折返时,眼角余光瞥见街沿边立着的一位妇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那妇人约摸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目光里既有迟疑,又透着几分急切。
然而片刻的犹豫后,那妇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快步上前来到时熙身旁。
不等时熙反应,便拽着身边的小女孩,径直当街跪了下去。
时熙心头一惊,只觉得她有些面熟,一时却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她连忙俯身,伸手托住妇人的胳膊,用力将她往上拽: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那妇人被她半扶半搀着起身,脸上的狂喜转瞬化作悲戚,眼眶一红,哽咽起来:
“妾身这条贱命全靠县主您搭救啊,不然早就死在清瘴坊了。您忘了?在清瘴坊内,妾身是同县主您住同一间屋的。”
时熙瞬间恍然大悟,眼前这人,正是那时同她一道住在丙三草屋的女子。
当初这女子孤身一人染疫,病得奄奄一息,是她守在女子身旁,细心照料,才勉强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对,我想起来了,是你。”
时熙望着女子脸上缕缕泪痕,目光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那紧攥着妇人衣角的小女孩的小脑瓜。
那妇人自己则攥着时熙的袖口,仿佛一松手,这位救命恩人就会消失似的,她控制不住地哽咽着:
“当初妾身染病,夫家怕被连累,竟狠心将我一人丢弃一旁,不管不顾。妾身孤身躺在那间草屋里,病得迷迷糊糊的,已经认了命,一心就只等死了。可后来有人来了,喂我喝药,帮我擦身,一直守着妾身。等妾身烧退醒了,才从旁人那里知道是您救了我。您不光救了妾身,还带来了防疫的药方,救了整个北街的人。妾身一心想当面向您道谢,可等我身子好些了,才知道贵人您离开了清瘴坊……”
说着,她用力拽了拽身边的小女孩,急切叮嘱:“七儿,快,跪下给县主磕头,是县主救了咱娘俩的命,是咱们的大恩人!”
小女孩听娘亲这么一说,怯生生地就要屈膝往下跪。
时熙一脸慌乱,连忙阻止:“别,别……使不得,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恰好知道药方而已。”
一时间,时熙心中倒有些五味杂陈。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她自己不知何时,似乎已经习惯了给上位者下跪叩,却始终无法接受别人给她下跪。
时熙与桃夭费了些力气,才将两人扶直了身子,又反复叮嘱不必多礼。
那妇人才勉强按捺住再次下拜的念头,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眶泛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多谢县主大恩。”
而小女孩对此生的一切则显得有些懵懂,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时熙。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确定了什么,小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绿相间,边角还有些磨损的布老虎。
她捧着布老虎,踮着脚尖,仰着脖子,郑重其事地把它递到时熙面前,声音软乎乎的:
“这是七儿最宝贵的虎子,能驱邪避灾。如今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娘,还有七儿!”
时熙顿时心头一暖,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的虽是粗糙厚实的布料,却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此时北街有眼尖的街坊也认出了时熙,纷纷围拢过来,对着她感恩戴德,连声道谢,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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