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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熙被图兰推着往外走去,她的脚步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心上。
到了帐帘旁,时熙猛地回头,图兰站在摇曳的灯火里,红着眼眶朝她摆手,脸上却努力扬着笑,像极了初见时,那个爽朗明媚的草原少女。
时熙狠狠咬着唇,逼自己转身,钻进了帐外的夜色里。身后的帐篷越来越远,图兰的笑与哭却仿佛一直在耳边回荡,混着草原的寒风,缠缠绕绕,刻进了时熙的心中。
她跌跌撞撞往回走,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一个女子的一生,竟能这样被轻易定下来,不问她愿不愿意,也容不得她半分反抗。
时熙忽然联想到自己,若是换作她,她会为了旁的放弃萧琮之吗?财富权势她本就不在乎,可若像图兰这般,背负着整个部落的性命与兴衰呢?
她不知道!
时熙摇摇头,觉得这简直难以决断。幸好,她没有面对这样的两难。
萧琮之正在暗处等她,瞧见她过来,忙迎了上去。见她手里紧紧攥着木盒,眼眶红肿,便猜到生了什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时熙猛地回过神来。她转身扑进萧琮之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这温暖的怀抱里蕴藏着对抗世间所有无奈的勇气,她赖在这片刻的安稳里,久久不愿松开。
萧琮之默契地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顶,任由自己感受着她的心跳与体温。
月色之下,雪原之上,凛冽的风再烈,此刻也吹不透两人之间的温情。
良久,时熙才抬起头,眼眶虽红,眼里却亮了些。
萧琮之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深浅交叠脚印。
回到帐中,时熙将木盒置于枕边,随后她便盯着帐中的火塘呆,火光跳动,映得她眼底一片恍惚。
直到萧琮之端来温好的中药,将碗递到她手里:“你的病还未好全,药断不能停。”
时熙接过碗,却没动,只抬眸望着他:“阿之,若你不再与乌力吉合作,他会察觉吗?会放过我们吗?”
萧琮之在她身侧坐下,语气斩钉截铁,不知是笃定还是为了安她的心:“不会的。我自不会同他明说。况且,我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暂时不会有事的。”
“那我们何时能离开这儿?”
“要等文安公主来北鄠顺利完婚之后。崔绩这几日该到青州了,再有一月,文安公主便会抵达王廷。”
萧琮之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诗袭,过两日我得离开一趟,要十多日才能回来。”
“去哪?”一听他要走,时熙顿时警觉起来。上次他也说要离开十日,结果却是搅动纷争、翻云覆雨去了。
萧琮之眼神微闪,本想随口编个幌子,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终究说不出虚言,末了支支吾吾道:“去野剌,我只待两日,会尽快赶回。”
“野剌?”时熙觉得这地名耳熟,似乎听韩庄提起过。她当即放下药碗:“是那个靠近青州的野剌?”
“嗯。”
“我同你一道去。”
“不可!这儿离野剌路途遥远,来回要大半个月,况且途中颠簸,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时熙不服,她几番争执,终究还是完败。她赌气别过脸,再不肯同他再说话。
两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没有告别,萧琮之便一人一骑,悄然离开了王廷。
萧琮之离开后,时熙的帐篷里异常安静。
只有每日已时末,黄医官会准时前来诊脉,才能添上几句琐碎的问答,像投入空谷的石子,转瞬又归于沉寂。
她的身子一日日硬朗起来,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可心里的空落却越来越重,像被草原的寒风掏空了一块。
十日后,这片沉寂的雪原忽然被喧闹起来,到了可汗纳新妃的日子。
羯鼓声、欢呼声、唱喏声,浩浩荡荡漫过帐篷,钻入耳中,搅得时熙坐立难安。
她好几次都夺门而出,可到了帐外又无可奈何地退了回来。最终她只能把自己蜷进厚重的羊羔皮袄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衣襟。
乌力吉纳新妃这日,萧琮之正好抵达他的目的地,靠近野剌的一间石屋。
他刚踏入室内,曹壬奕便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少主,萧逸阳在密室里,这些时日,日夜不休地喊着要见您。”
萧琮之“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疾不徐地朝密室走去。
密室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萧逸阳蜷缩着,像一团被遗弃的破布,显得毫无生气。听见前方传来开门的声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连呼吸都嫌费力。
萧琮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团暗影,一言不。
长久的静默里,萧逸阳终于觉出不对。他费力地掀开眼皮,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微光立在他的眼前,显得熟悉又陌生。
“琮之?”萧逸阳猛地激动起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挣扎着要站起来,朝着萧琮之扑去。却被脚踝上的铁链狠狠拽住,“哐当”一声,又重重摔回原地。
“琮之!琮之,你可终于来了!”他仰着头,声音嘶哑而又激动:“叔父在这儿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叔父个赎罪的机会吧!”
离得近了,萧琮之才看清他如今的模样:曾经脑满肠肥的萧逸阳,如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脸颊凹陷,眼窝青黑,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仿佛像是换了个人。
萧琮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刻意拿捏的疏离:“萧都督急着见我,是有何贵干?”
萧逸阳被这声“萧都督”刺得一僵,随即又换上谄媚的笑:“琮之,我知道崔绩在青州藏着个大秘密!你若是答应放了我,我立马告诉你,保准对你有用!”
萧琮之挑眉,漫不经心回道:“哦?那就要看萧都督这大秘密,到底够不够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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