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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踱着悠然的步子绕到时熙跟前。
他嘴角似扬非扬,似乎是在笑,可脸上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狰狞可怖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微微颤动,愈扭曲变形,狰狞至极,像是从炼狱深渊攀爬而出的恶鬼,散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看得时熙寒毛直竖,头皮一阵麻。
“这是醉春风,若是没有解药,四天之内,必死无疑。”男子的声音依旧动听,如同潺潺流水,可说出的话却似寒冬腊月里的凛冽寒风,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时熙此刻只觉得脖子上的伤口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疼,鲜血不受控制地汩汩顺着脖颈流下,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去找止血的药和食物送进来,你最好想好怎么做,我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事。”男子慵懒地倚着桌子,看似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我可以走了?”时熙闻言,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按要求做好,您就会给我解药吧?您可得说话算数,不然……”她生生咽下后半句话,生怕惹恼了对方,招致杀身之祸。
随后,她快步走出厢房,此时屋外旭日东升,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时熙警惕地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猫着腰偷偷跑回正房。
时熙回屋后直奔铜镜前查看伤势,只见脖子上那道不轻不重的划痕,正缓缓往外渗着血。
她心下一沉,当即对着脸盆,手指使劲往嗓子眼儿里抠,“呕,呕”地催吐,可折腾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恰在这时,“吱呀”一声,如华推门而入,“娘子,啊,您的脖子……”
如华话未说完,时熙一个箭步冲过去,迅把门关上,“嘘,小点声,我练刀的时候不小心划伤脖子了,千万别跟别人说起。”
平日里,如华确实常见时熙闲暇时把玩匕,可这脖子处受了伤,总归有些蹊跷。
“如华,车队里不是备有治刀伤的药吗?多要点过来,别引起别人的注意啊。”
“是,娘子,”,不一会儿,如华就折返回来,手里端着朝食,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和几块大饼,还攥着一个小白瓷瓶,“娘子,这是金疮药。我来帮您涂吧。”
“不用,我自己来。”时熙伸手接过瓷瓶,揭开盖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淡雅的松香味道飘散开来。
“如华,你听过醉春风这种毒药吗?”时熙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没有,娘子怎么问这个?”
“哦,没事,随便问问。如华,我有件衣服还没洗,您帮我洗一下吧。”时熙佯装镇定,随手拿出那件丝绸的齐胸襦裙,不动声色地支走了如华。
她揣好瓷瓶,拿上大饼,在屋前悄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后,便偷偷摸摸地朝着西厢房奔去。
来到厢房门口,时熙先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是我,我进来了。”
随后,她轻轻推开房门跨了进去,只见屋内那人紧闭双眸,斜斜地靠在床沿边,一动不动,像一座冷峻的雕像。
她忙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接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男子的身旁。
男子就在这时,霍然睁开双眼,那目光恰似两道凌厉的闪电,直直刺向时熙。
刹那间,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压迫感向她汹涌袭来,让时熙的心猛地一颤,慌乱间,她竟结巴起来:“食……食物和药,我都带来了,没、没有人知道。”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瓷瓶,拔掉瓶塞,先往自己手心里抖了些许药粉,然后摸索着将药粉轻轻涂抹在脖子的伤口处,每触碰一下,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她又撕下一小角饼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这一连串动作,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向男子表明:这些东西都安全无虞,请放心用。
男子仿若看戏一般,饶有兴致地盯着时熙,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蹦出一句:“给我上药。”
“长得丑想得美!”时熙在心里暗自咒骂,可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她老老实实地蹲下身来,查看男子的伤口。
那人胸口的血已然止住,伤口处的衣物却开始变得干硬,这般下去,等衣物全干了,定会和伤口紧紧粘连,到时候,若不撕裂伤口,根本无法分开衣物。
时熙试探着动手去分离衣物,可摆弄了几下,才现这夜行衣设计奇特,不脱掉上衣,根本无从下手。她左瞧右看,满脸困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蠢货。”男子见状,低低地骂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起匕,“哧啦”一声,割破了自己胸口的衣物。
“你不蠢,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她一贯的嘴巴比脑子快多了,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英雄,忍着点,我要上药了。”她急忙岔开话题,满脸堆笑,谄媚地囫囵过去。
此时,伤口已然完全暴露出来,只见那伤口颇深,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器物刺入,经过刚才一番撕扯,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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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熙急忙把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抖落在伤口上,男子猛地闭上双眼,将头扭向一旁,因为疼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即便如此,他硬是一声不吭。
时熙全神贯注地上着药,眼睛紧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每抖落一次药粉,她都感同身受般地出“嘶嘶”的声音,好像受伤的是她自己。
“闭嘴!”男子扭过头,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熙一抬头,恰好对上男子的双眸,隔得近了,她才惊觉,这双眼睛与他那张恐怖的脸截然不同。
漆黑的眼眸,明亮而深邃,仿佛蕴含夜空中璀璨无尽的星辰。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时熙在心里暗自惋惜,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想试试是否烧。咦,这皮肤的触感怎么怪怪的。
“啪!”男子毫不留情地伸手打掉她的手,“滚!”他压低声音,怒吼道。
“哼,谁爱待在这儿。”时熙小声嘀咕一句,“那我走了,找机会我再来,你可别死了。”说完,她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时熙悄无声息地退回正房,她满心忐忑地反复查看自己的身体,却不见丝毫中毒的迹象,到底有没有真的中毒,她实在毫无把握。
在这闭塞的小山村,也找不到旁人查证,如今之计,她唯有把求生的希望全系于那“罪魁祸”身上,并暗自祷告对方千万别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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