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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一桶从绝云间顶上倒下来的、混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将我所有的怒火浇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狼藉的灰烬。
是啊,老板想穿什么衣服给谁看,需要经过打工仔的同意吗?
我凭什么愤怒?
就凭那张被她自己当成玩笑的婚约?
还是凭我一厢情愿的、可笑的付出?
我慢慢松开拳头,手心一片黏腻。
我甚至没去擦,只是低着头,让那双碍眼的男女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最近的璃月港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帝君驾崩时那种全城戒严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恐慌。
经常有传闻,说城郊的农夫在田里挖出了黑色的、黏糊糊的根系,那些东西会动,甚至会缠住人的脚踝。
还有人说,夜里能听到地底下传来沉闷的、像是巨物翻身一样的响动。
前几天,我跟着仪倌去轻策庄收殓一具尸体,那是个被从地里钻出来的深渊怪物活活咬死的矿工。
他的尸体扭曲得不成样子,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整个璃月,就像一个生了病的巨人,皮肤上开始溃烂流脓,而我们这些生活在皮肤上的人,随时可能被那些从血肉里钻出来的病菌给吞噬。
这本该是让人不安的事,但我却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原来这个世界,也跟我一样,烂到了根子里。
就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我想起了一件事。
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干完活,路过钟离先生的书房,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我本想直接走过,却听到了胡桃的声音,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轻快,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的疲惫。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像个卑劣的小偷一样,贴在门缝边偷听。
我听到钟离先生用他那古井无波的声音说“地脉的侵蚀在加,如果不加以抑制,后果不堪设想。”
胡桃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她轻声说“最坏的情况……是不是也得像我爹那样?”里面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们已经现了我。
最后,钟离先生只是叹了口气“那是最后的手段。堂主,不必过早忧虑。”我当时就离开了,那段对话像一块石头沉在我心里。
以血肉修补地脉。
我曾亲眼见过她差点死在无妄坡,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个时候,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后怕和心悸。
但是现在,当我再次回想起那段对话,回想起她可能要面对的、和她父亲一样的宿命时,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那张穿着新裙子、对着别人巧笑嫣然的脸,和那具可能会为了修复地脉而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在我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我可能以前会关心,会为了阻止这种事生,不顾一切地再次冲进那个鬼地方。
但现在……我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她作为往生堂堂主的责任,是她守护璃月的宿命。
就像我,我的宿命就是扛棺材,劈柴,然后攒够钱,滚蛋。
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做,不是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血和污泥的手。
与我何干?
距离我那笔荒唐的债务彻底清零,只剩下最后十天。
璃月港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起海灯节的味道,一种混合着硝石、纸张和糯米甜香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傍晚,我拖着一身疲惫从码头回来,怀里揣着今天出去打零工赚到的几十个摩拉,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粗布衣服,贴着我烫的皮肤。
我走过绯云坡,看着家家户户的窗棂上挂起的霄灯,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像一个个遥远而温暖的梦,但没有一个属于我。
我的梦,在床板底下那份用油纸包着的枫丹文书里。
还差十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吊着我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让我还能一步步走回往生堂这个我既熟悉又憎恶的地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就在院子中央,就在那棵我每天劈柴都会看到的树下。
她搂着他。
不是那种朋友间的拥抱,她的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像一株拼命缠绕着大树的藤。
而他,那个金的杂种,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另一只手则插在她那头暗红色柔顺的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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