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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起初如岛上的潮汐,准时而规律。
37的字迹总是带着一种轻快的跳跃,仿佛墨水本身也在笑。
她会写些琐碎的事
研究院里新到的仪器如何出奇异的嗡鸣,像海鸥在清晨的叫声;或者她如何在雪地里堆出一个歪斜的雪人,却固执地称它为“最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那些句子短而明亮,像她本人——
一个活泼的少女,眼睛里永远盛着未被尘埃触碰的光。
她的头是浅蓝的,柔软而卷曲,像爱琴海在夏日午后的波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露出一点孩子气的虎牙。
那时我读着信,总会想起岛上的风,把一切都吹得干净而透明。
……渐渐地,信来得少了。
起初只是间隔拉长。
我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拉普拉斯远在大陆深处,魔精的邮路本就艰难。
但当第三封信迟迟未至,我开始在黄昏时分独自走向崖边,看着海鸥掠过金冠的影子。
那时我仍旧认为,一切不过是时间的短暂失衡。
均衡总会回归,如同数字6本身,永远在中心,静静维系两侧。
……直到那封古怪的来信抵达。
字迹仍是她的,却少了往日的跳跃。
句子变得平板而冗长,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模仿,却遗漏了灵魂的呼吸。
她写到“一切都很好”、“无需担忧”,却用了许多我从未听她用过的词汇,生硬,刻板,像是从教义手册里直接抄录。
我把信纸举到灯下,仔细看那墨迹的深浅。
37的笔迹本该轻快而略带倾斜,如今却端正得近乎僵硬。
那一刻,我知道了。
不是她疲惫,不是她忙碌。
是有什么东西,隔在了她与我之间。
……我没有准备太多。
袍子仍旧是那件旧袍,宽大而沉重,金链在胸前轻响。
我带上了头冠,也带上了足链。
它们是身份的残余,也是习惯的重量。
冬季虽已过去,大陆仍旧寒冷,但我没有多带衣物。
担心像一种不合教义的急流,推着我向前。
教典里说,过度之情即是恶。
可这一次,我允许了它。
……普列克谢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早已化了,只剩地面潮湿的寒意。
风从航天基地的方向吹来,带着金属与燃料的味道,与岛上的海盐全然不同。
我踏入小镇的边缘,袍摆拖过空荡的街道。
房屋的门半掩着,窗内没有灯火,也没有炊烟。
街道中央,一辆废弃的手推车侧倒着,车轮上结着薄霜。
……空无一人。
这本该引起警惕。
普列克谢虽小,却靠近基地,常有来往的车辆与行人。
可现在,连一只流浪犬的影子都看不见。空气里只有风穿过破窗的低啸,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疑惑在心底升起,如同一粒不合时宜的砂,硌在均衡的中心。
但我没有停留太久。
37在更远的地方,等着我。
那封信的字迹仍旧浮在眼前,生硬,陌生,却仍旧是她的名字。
……我继续向前。
袍子在寒风中微微鼓起,金链出细碎的声响。
足链在踝骨处轻晃,像在提醒我时间仍在流逝,而我必须赶在失衡彻底倾覆之前,抵达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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