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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纱月站在三年a班的讲台上,窗外是东京初夏被雨洗过的银杏,树叶绿得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七,腰肢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掐断,白色衬衫永远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藏青色百褶裙长度恰好卡在膝上五厘米,露出小腿最匀称修长的一段。
黑剪到锁骨下方,内扣得极服帖,只在右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樱花夹——那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带一点少女气的饰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总能让最躁动的后排男生瞬间安静下来。
“……夏目漱石在《心》里写,‘我因为孤独而死去。’这句话,你们听懂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出声。
雾岛老师讲课时,眼尾会微微下垂,像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摘下无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极软极湿,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什么。
可她从不哭,至少在学生面前从不。
她教现代国语,也兼任班级导师。
学生私下叫她“纱月老师”,叫得再亲昵也不敢越矩,因为她骨子里有种冷淡的、拒人千里的清凛。
王绿帽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东京都立樱丘高中的文化祭。
那天他作为校友受邀回校做一场关于“新闻写作与社会责任”的讲座。
讲到一半,他目光扫过礼堂第三排靠走道的座位,看见一个穿白色针织开衫的女人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心》,指尖轻轻压在书页边缘,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东西。
阳光从高窗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忽然讲不下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雾岛纱月,曾经短暂结过一次婚,二十九岁离异,无子女。
同事评价她“完美得让人不敢靠近”,学生则偷偷说“纱月老师笑起来像梅雨天忽然放晴”。
王绿帽花了十一个月,像写一篇极其克制的新闻稿一样靠近她。
他不送花,送她一套初版的夏目漱石全集影印本;
他不约饭,约她一起去神保町的旧书店淘昭和时期的文学杂志;
他在她因为流感高烧三十九度独自在家时,提着退烧贴、关东煮和一碗热到冒烟的味增汤,站在她公寓楼下等了四个小时,只因为她回复了一句“谢谢,不用麻烦”。
雾岛纱月起初是真的厌烦。
她在教员室当面说过“王先生,我讨厌被人追逐,也不需要被感动。”
王绿帽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明白了。那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有明显的疲惫。
可后来某个台风夜,她加班改完最后一份作文,走出校门时现地铁已经停运。
大雨像瀑布一样往下砸,她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犹豫着要不要叫车。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王绿帽把折叠伞递出来,声音很低“上车吧,纱月老师。”
她犹豫了五秒,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一路无话,只有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到她公寓楼下时,雨还是没停。
雾岛纱月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听见他说“我可以抱你进去吗?不想你淋湿。”
她猛地转头,撞进他极认真的眼睛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累。
三十一岁,离过婚,工作认真到近乎偏执,却始终像个局外人。她已经很久,没被人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问过一句“可不可以”了。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王绿帽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像抱一本珍藏版的旧书,一步一步穿过狂风暴雨。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让他离开。
她坐在沙上呆,他给她泡了杯热柚子茶,她喝完后忽然问“王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说“纱月,我想和你结婚。不是同情,也不是猎奇。只是……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雾岛纱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眼,眼眶微红,却极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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