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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晨租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墙皮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她搬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不大的旅行袋,行李箱里是衣服,旅行袋里是几本旧书和母亲生前的照片。从家里搬出来的那些老物件还寄存在肖家老宅,她计划着等过些日子安定下来了,再回老宅把那些东西给搬出来。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着她的行李皱了好一会儿眉,大概没见过搬家这么寒酸的租客。
这间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一部分是房东置办的,一部分是之前租客留下的旧物件,沙套洗得白,冰箱运转时会出很大的嗡嗡声。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关不严,夜里总是一滴一滴地漏水,像个不知疲倦的计时器。
舒晨花了整整两天才把屋子给收拾干净,又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小雏菊。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绿色,也是唯一鲜活的东西。
搬进来的头几天,她几乎没有出门。白天窝在沙上呆,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第五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上,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生活清单。清单很短,只有两行字: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忘了他。
最后三个字写上去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很久,那个“忘”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像一条看不清前方的崎岖小路。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下午,她换了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对着镜子细心地扎好头,准备出门去附近的写字楼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招工。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眼睛下面那层淡淡的青色怎么也遮不住。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微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是伊森——肖明函的助理。
舒晨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她在想伊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难道是催她尽快去民政局办手续吗?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舒小姐,打扰了。”电话那头,伊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礼貌而疏远,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关于财产过户的一些手续,需要您本人签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
原来不是催她去办手续。舒晨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说:“伊先生,”她的声音很轻,“那些东西,我真的不需要。”
“舒小姐,”伊森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公事公办,“这是程序。您不签字,我这边没办法完成工作。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舒晨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伊森是有意的,用这种方式让她无法拒绝。
这个男人跟在肖明函身边太久了,早就学会了用最体面的方式,达到最坚决的目的。
“那……好吧。”她说,“在哪里见面?”
他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舒晨到的时候,伊森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
这个场景让舒晨觉得异常熟悉。
同样是一间跟这家装修风格很像的咖啡厅,同样公事公办的伊森。
那个时候他们碰面是为了签署跟肖明函的婚前协议。
伊森看到舒晨,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依旧是从前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舒小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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