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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不曾了解（第1页）

舒晨的思绪还沉浸在李理所描述的那段残酷的往事中，尚未完全回神。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车轮碾过减带时轻微的颠簸，终于让她恍惚的意识回笼了一些。

地下车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间隔分布的指示牌和车位上方感应灯出惨白或幽绿的光，勉强勾勒出水泥立柱和一辆辆静止车辆的轮廓。

这昏暗恰好成了舒晨此刻最好的掩护，将她眼角的泪痕、苍白失血的脸色以及眼中翻腾的剧烈情绪，都巧妙地隐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个沉默而略显僵直的侧影。

李理熟练地将车子倒入一个空置车位，熄了火。引擎的嗡鸣声停止，车库里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和回响。

她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催促舒晨。车内顶灯自动亮起，投下小小一圈昏黄的光晕。李理静静地坐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的真皮缝线。

舒晨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似乎意识到李理有话要说。

李理整理了一下思绪，终于慢慢解开自己身前的安全带，金属扣弹开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看向舒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舒晨的轮廓显得格外脆弱。李理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语气不再像之前叙述往事时那样带着职业性的客观或情不自禁的激动，而是换成了一种更为低沉、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嘱托意味的劝慰口吻。

“舒小姐，”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并不是想让你难受，或者增加你的负担。”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地落在舒晨脸上，仿佛要确认她在听。

“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函他……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那么冷静强大。他心里……其实很脆弱，他受过很多创伤，而且很深，也很重。那些过去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影响着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和反应。”

李理的喉头微微滑动，接下来的话，她说得有些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衡量过：

“他……很在意你。非常在意。只是他有时候……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过去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把很多东西都埋在心里，自己承受。”她想起肖明函提起舒晨时，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与挣扎，语气不由得更加恳切。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真诚，直视着舒晨的眼睛，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她心头许久、或许也带上了她自己一丝难以言明心绪的话：

“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

这句话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也落在了舒晨的心上。它不仅仅是一个知情者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带着深切关怀的、近乎郑重的托付。

说完这些，李理似乎也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舒晨，等待她的反应，或者，只是给她一点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车库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悄然熄灭了一盏，阴影又浓郁了几分。只有仪表盘上还有几点微弱的指示灯，在昏暗里散着幽光。

舒晨跟在李理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进了光洁如镜的电梯里。金属门无声地合拢，将地下车库的昏暗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上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和头顶灯管出的低微嗡鸣。

方才在车里的那番对话所带来的沉重感尚未消散，此刻，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一种复杂的无措感悄然攫住了舒晨。

昨天夜里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立刻见到明函的冲动依然存在，像一团没有熄灭的火苗在心底微弱地燃烧着。然而此刻，这火苗却被“忐忑”与“内疚”所覆盖。

李理对明函的了解——那些童年的创伤，那些日常生活的细碎片段，那种熟稔到可以自然吐槽的亲近——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苍白与疏离。

三个人里，她觉得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一个对明函的一切一无所知就莽撞他世界的配角。她对明函过去的那些伤痛，除了震惊和铺天盖地的心疼，还有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内疚。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可她似乎从未真正主动尝试去了解他。他的喜好、他的忧愁、他每次沉默背后的缘由……她知之甚少，甚至常常误解。这么久以来，似乎一直是明函在主动靠近，在付出，在试图构筑一个名为“家”的港湾，而她，则困在自己的心结和被动里，索取着安全感，却吝于给予同等的探寻与理解。

电梯出“叮”的一声轻响，平稳停住。门开了，打断了舒晨纷乱的思绪。李理率先走出，脚步轻快而笃定，仿佛走在自己熟悉的领地上。她带着舒晨穿过铺着浅色地毯的安静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深灰色入户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敲门声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而克制。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

肖明函站在门口。

他显然还在睡觉。身上还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睡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此刻有些蓬松凌乱，几缕丝不驯地垂在额前。睡意还未完全从他眼中褪去，眼神不似平日工作时那般锐利逼人，反而带着几分惺忪的朦胧，脸部轮廓在居家状态下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此刻的他，敛去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气场，更像一个英俊而带着点慵懒倦意的普通大男孩，有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然而，开门的瞬间，当他的目光掠过李理，落在她身后的舒晨脸上时，舒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在那双尚带睡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东西，很淡，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凉意，像冬日窗缝里渗进来的一缕寒风，瞬间吹散了那点因他居家模样而升起的柔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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