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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灰蒙蒙的世界（第1页）

明函……他还好吗？此刻的他，在干什么呢？

一想到明函，舒晨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开来。

她想起那天在湖畔小屋，他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么挺拔，那么冷硬，像一座即将沉入深渊的冰山。

那一句冰冷的“你走吧”，几乎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情与牵绊斩断。

想必，他是恨透了自己吧。

他一定恨透了她！

哪个男人能够接受，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在隐瞒、防备着自己？

哪个男人能够接受心爱之人的背叛？即使这份背叛不是出自于她的初衷和本意。

可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又在心里筑起一座高墙，将关于父亲之死的猜忌和怨怼深锁其中。而现在，她的愚蠢和不信任，更是成了刺向他的利刃，几乎让他失去一切。

想到这些，舒晨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往里灌。

其实，她是爱他的啊。

这份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生长，盘根错节，甚至……越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名为“父仇”的深渊。她心里即使固执地认定父亲的悲剧与明函脱不开干系，却依然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多少个深夜，她看着枕边他沉静的睡颜，一遍又一遍地劝服自己：放下吧，舒晨，抓住眼前的幸福，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快乐。

可是，她始终没能把父亲的事情摊开在他的面前。

一开始，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那段婚姻伊始，充满了试探与不确定，她不敢轻易触碰那敏感的伤疤。

后来……后来便是可耻的私心了。她贪恋他给予的温暖和呵护，沉溺于他看似冷硬实则细致的关怀。她害怕一旦摊牌，那精心构建的、摇摇欲坠的幸福假象就会瞬间崩塌。

那时，她还能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边吗？知道了这一切的明函，还会用那种深邃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吗？他会不会觉得她虚伪、贪慕虚荣，觉得她所有的温存都掺杂着算计？

这种矛盾的想法日日夜夜啃食着她的内心，将她撕裂成两半。

一半的她，如同藤蔓般依恋着明函，渴求他的阳光雨露；另一半的她，却始终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因为父亲的死而幽幽地怨恨着他。

这种分裂让她变得敏感、多疑、摇摆不定。一有风吹草动，那个怨恨的角落就会迅膨胀，驱使她站到他的对立面，用最伤人的怀疑去刺痛他。

肖明伊的事情是这样。明函明明再三告诫，让她远离那个“疯女人”，可她却被肖明伊的眼泪和“遭遇”蒙蔽，天真地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受害者”，结果不仅助纣为虐，让肖明伊顺利离开老宅，更直接导致了他们那个未出世孩子的离去……那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痛，也是她愧对明函的又一重罪孽。

南郊的事情更是如此。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冲突”，相信那些煽动性的言论，就是不肯静下心来相信明函的判断和解释。她的固执和自以为是，让她稳稳地落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圈套，最终成了刺向明函最锋利的那把刀。

那天他赶她走时，背影那么决绝，可微微颤抖的肩线，却泄露了他深藏的疲惫与痛苦。他一定也很痛吧？被至亲之人背叛、算计，如今连最该信任的妻子，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是不是正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和孤寂？

舒晨难受极了，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多么渴望此刻能陪在明函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哪怕他依旧冷漠，她也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可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李理！

那个像月光一样柔和明媚的女子，举止从容，言谈温婉，看起来是那样善解人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更重要的是，舒晨无法忘记李理看向明函的眼神——那绝不是单纯的一个医生看向病人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关切、忧心，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倾慕，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那么明函呢？明函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是信任？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明函失踪的那几天，音讯全无，是不是都是李理陪在他身边，给他安慰和支持？

舒晨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李理。

这个想法让舒晨的心更加酸胀难忍。

她环顾着这个小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明函亲手为她打造的“爱的小屋”，承载着他们曾经最美好的回忆。可如今，小院里繁花依旧，却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陌生感，再也没有了属于他们的温度。

她不禁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璀璨的玻璃穹顶。曾几何时，星光里，他们在这片穹顶下，相拥、低语，这片穹顶见证过他对她的满满爱意，见证过他们最亲密的时刻，见证过她以为触手可及的幸福和永恒。

可此刻，那片原本该是透亮晶莹的穹顶，不知何时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难以拭去的灰烬，模糊了天空，也模糊了所有过往的光彩。

舒晨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也跟着这穹顶一样，变得灰蒙蒙的，失去了所有鲜活的颜色。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连这片灰蒙蒙的世界，也即将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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