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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被利用,不是因为善良……”她声音嘶哑,却带着惊人的清晰,“是因为……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我从内心深处就不相信你!我一直……一直在防备你,甚至,怨恨你。”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却重如千钧。
肖明函帮她擦泪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他脸上的平静像镜子一样片片碎裂,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和深重的疑惑所取代。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他深爱却似乎从未彻底了解的女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干涩。
舒晨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紧闭的眼缝不断渗出。她努力想要平复自己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混乱的呼吸,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开头,就再也无法收回,而她,也不想再收回了。她早该对他坦诚一切,早该跟他把过去的那些事情摊开。
这片过于宁静美丽的湖畔,或许正是埋葬过往、袒露所有过往与伤口的最后墓地。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近乎死寂的痛楚和决绝。
“我早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很多次,我都想跟你好好谈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她看着肖明函,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断断续续,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度,“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你是害死我爸爸的凶手。”
这句话真正像一记惊雷,在肖明函脑中轰然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迅褪去。他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指控惊住了,眉头紧紧蹙起,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为……为什么?”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爸爸,是遭遇车祸,意外去世的。”他的声音轻的只有舒晨能够听见。
“是的,车祸。”舒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但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车祸吗?”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他,带着积压了九年的痛苦和质问,“因为他当时正在追你的车。”
肖明函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眼中的疑惑更深,变成了某种急于理清真相的焦灼。“追我的车?什么时候?为什么?”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与之相关的信息,但是却一无所获。
九年前……那是他刚刚在肖氏站稳脚跟,开始接手集团部分核心事务的时期,也是许多事务纷乱如麻的阶段。
舒晨看着他茫然中带着急切的神情,心像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痛。原来,他对这件事真的毫无印象。对于他而言,那或许只是某个繁忙日子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或是日常随意解决掉的“麻烦”之一,甚至从未进入他的记忆。
可对于她和她的妈妈,她的家庭,那却是天崩地裂的开始。
“九年前,”舒晨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在述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久远的故事,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脸颊泄露着其中的惊涛骇浪,“肖氏集团为了收购老城区的一块地皮,使用了很多不正当手段,胁迫威逼,强制拆迁……我们家是那一片的老住户,我爸爸也是坚决的反对者之一。肖氏为了让我们尽快搬离,经常派人骚扰我们,扔酒瓶,丢鞭炮,甚至断水断电,以至于我们家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证,我和妈妈每晚都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吓醒,然后再也不敢入睡。我爸爸为此去肖氏集团,想要找集团负责人,也就是当时刚刚接手集团的你,说理,为家里讨一个公道。”
她每说一句,肖明函的脸色就更沉一分,他似乎隐约抓住了某些记忆的碎片,眉头锁得更紧。
“但是,”舒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巨大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淹没,“你视而不见。我爸爸在集团楼下等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了你,但是你没有理会他,径直坐车离开了。他冲上去想拦车……可你的车没有停。他当时气急了……他跟在车子后面追,跑得很快,很急……在一个路口,被另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子撞倒……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泪水再一次疯狂涌出,却与此情此景无关,而是为了九年前那个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父亲,为了那个青葱岁月里轰然倒塌的世界。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她喃喃道,整个人陷入了那段黑暗的记忆里,“那之后,妈妈一个人带着我,根本无力继续反抗肖氏,所有的申诉和挣扎都石沉大海……最终,我们只能接受了远低于市价的补偿,卖掉了那间承载着所有回忆和父亲生命的房子。妈妈用那笔钱,开了后来那间小小的馄饨店,带着我,艰难度日,也守着那份再也无法昭雪的冤屈和对你……对肖家的怨恨,活到了现在。”
话音落下,湖边只剩下风声呜咽,和舒晨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肖明函僵在原地,仿佛化成了另一尊雕塑。他脸上血色尽失,震惊、恍然、痛苦……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和苍白。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
九年前那个模糊的午后,集团大楼下似乎确实有过一场骚动,但是以肖氏集团的体量,每年上门讨说法、闹事的人数不胜数。
助理汇报说有个“闹事的住户”,他彼时正为另一个棘手的并购案焦头烂额,只不耐烦地挥手让助理“处理掉”,便乘车匆匆离去……
他从未想过,车后那个追逐的身影,那个被“处理掉”的,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更在九年后,成了横亘在他与他最深爱的女孩之间,一道鲜血淋漓、无法弥合的鸿沟。
原来,她一直以来若即若离的疏远,她眼中偶尔闪过的防备和挣扎,她心底那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包袱……根源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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