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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韫低下头沉声道。
“若是……陛下有一日不在了,难免有争杀相斗,怎么会是好事。”
绿沉扶宁韫躺下,给她拿了一个蒸热的艾草小包来敷在小腹上。
“郡主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好了。也只有咱们王爷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陛下是绝不会让郡主受委屈的。”
*
宁韫沉沉睡下了,还是那个梦,她不知道为何总是梦到她从前的养父元昭帝。
天昏地黄,万物都陷入沉沉的暮色,皇宫不似她记忆里那样,是从未有过的黯淡。
他病了,寝殿内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将一切都笼得模糊,龙榻上帷帐半垂下来。
宁韫走近了,看到榻上的人病得很厉害,她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这是她曾唤为父皇的人。
原来这般威严的一个人,也会有病容憔悴的一日。
他靠在枕上,听到她的脚步声,堪堪睁开眼,昔日朝臣不敢直视的眼睛,如今望着她,满是痛心,似乎是有什么话对她说。
宁韫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也不敢看他的,是她把他气病了吗?不然为什么她这样惭愧?
窗外有风吹过,元昭帝便不住地低咳起来。
宁韫记得,从前秋狩之时,他跨马立在坡原之上,风从北境而来,旌旗猎猎作响,许多人都不能站定,他却似山一般巍峨不动。
他抬起干瘦的手,将宁韫的指尖包握在掌心,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哭声也没有。
只是坐了一时,来了一个不熟悉的太监对她说:“皇后娘娘,太上皇该喝药了。”
“您也该走了,奴婢送您出去吧,走得晚了,莫要让陛下怪罪。”
……
皇后娘娘?太上皇?
宁韫霎时惊醒了,如今天已阴黑,夜色浓密,内室里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她想起入京路上在益州遭遇水患的她落入江流的时候,那时她拼命挣扎,却喘不过气来,越是挣扎,越是向更深更冷的地方坠落。
宁韫一触自己的脸,摸到了温热的眼泪。
*
被父亲探望过一场,宁韫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原本只是想借落水受惊,将病情拖久一些,避开些麻烦,如今却当真成了顽疾。
宫中御医来看过,诊脉许久,只说是郡主此前落水受惊,伤了根本,至于落红的病症,的确有些束手无策。
绿沉知道这病是孟璋治好的,可是如今他是万万来不得京城的,真是叫人心急。
病中这几日,元昭帝已经回銮,得知了宁韫病重,特派了御前掌印李俶前来宽问,却正赶上宁韫病得最难受的时候,人昏昏沉沉睡着,不得清醒。
李俶在外候了半个时辰,终究没能得见一面,只和绿沉说了些话。
元昭帝已经派人去查宁韫益州落水之事,让宁韫宽心安养。
“陛下还有一言让奴婢转达。”
李俶回想起元昭帝叮嘱时的神色,面上也多了几分关怀怜爱。
“陛下说,‘庞杂之事都无需让韫儿烦心,朕自有决断,好好安养着就是。’”
听了这话,绿沉笑了,说郡主知道也定然开心,恭送李俶至郡主府门外。
李俶看到下人们捧着的那些礼盒,一时不解,问郡主为何给这样多的赏赐,是否是有要送给陛下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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