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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安稳日子,夜里三丫又毫无预兆的起烧了。
谢琢听见她不同白日的粗重喘息,警醒起身查看。点灯,便看见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伸手一探,滚烫。
他默不作声地给火炉里添了块柴,药罐重新架上。杜伯开得药还剩两剂,本是备着她反复的——前几日她醒来后就改为治疗头上的药了。
药熬好时,三丫已经在昏沉中不安地扭动,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谢琢将人扶起,她人轻,没了意识脑袋沉重地后仰,谢琢只好将软枕垫在她脑后,再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药汁苦涩,三丫抵触的偏头,牙关紧闭。谢琢拧眉试了几次,她始终不肯张嘴,只好掐着她的下巴堪堪喂进去,再抬起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喉咙轻按助她吞咽。如此反复,到底灌进去大半。
阿黄也醒了,蹲在一旁看着,耳朵不时转动。
谢琢又用布巾浸了药酒,替她擦拭额头手心,将她手臂重新塞回被中。她睡得极不安稳,时而冷颤,牙齿发抖,时而因为闷热额头出汗想要挣开被子。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时,她额头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些,然后陷入昏睡。
谢琢往火炉里添了几块柴,确保不会熄灭,又往水罐里添满热水,放在三丫的铺边。他走到屋外,晨间雾气浓重,很快便沾湿了衣襟。他朝山下望了片刻,转身掩上门,取下挂在墙上的柴刀和麻绳。
他去了平日砍柴的后山,日头刚爬上山头不久,他便背着一大捆扎实的柴禾下山去了村里。
村东头一户人家的院门开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在井边打水。听见脚步声,妇人抬头,看见谢琢,脸上露出些讶异,“谢家小子?”
“周大娘。”谢琢将柴禾卸在院门边,“想劳烦您件事。”
周大娘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你说。”
“我屋里有个孩子,病了,刚退烧,还在昏睡。我要去趟杜伯那儿,顺便上山,怕她中间醒来无人照看。想请您过去帮忙看顾半日,酬劳..”
周大娘摆手打断他,脸上讶色更浓,“孩子?你哪儿来的孩子?”
“山里捡的,伤着了。”谢琢简单解释了一句。
周大娘打量他神色,知道他不多话的性子,便也不多问,只道:“成,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酬劳不提,乡里乡亲的。柴禾你也背回去,我用不着这么多。”
“柴是谢礼。”谢琢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不知大娘家是否还有孩童的旧衣裳?孩子约莫五六岁。”
周大娘笑起来:“有,我家春妮儿从前的旧衣裳还收着呢,我一并拿去。”
谢琢道了声谢,转身便往杜伯医庐方向去了。
周大娘看着他背影,又看向那一大捆柴,摇摇头。这谢家小子,晓得送别的她不肯收。她把水桶拎进屋,跟邻家妇人交待了一声,便朝半山腰的石屋走去。
谢琢从杜伯那里拿了新配的药,这回他付了钱,药包揣进怀里换了条路上山去了。上回在山里设的陷阱,他得去检查一番。
运气不坏,他在山里的木屋附近寻了一窝兔子。那木屋是他进山打猎时的歇脚地,柴刀,麻绳都在里头搁着。他把兔子收拾好,拎着下了山。
回到山下石屋时,已临近正午。
周大娘坐在火炉旁的小凳上,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裳。见他进来,低声道:“回来了?这丫头没醒过。我摸了摸,烧到是退了,现下睡得沉。喂了小半碗水,倒是咽了。”
谢琢看向铺上,女童裹在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眉头微微蹙着,但呼吸平稳。
“麻烦您了。”谢琢把收拾好的兔子递过去一只,“我在山上寻的。”
周大娘接过来一看,兔子肥,皮子也完整。她知道谢琢的性子,从不白受人好处,便没推辞,只道:“这孩子瞧着可怜见的,瘦成一把骨头了。我刚给她换了衣裳,身上还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掐的。你既要留她,往后多弄点细软吃食。”
她顿了顿,又问:“可知道是哪家的?”
谢琢摇头。留?他还没想过。不过是看她可怜,暂时收留着,等人好了,自然去镇上帮她寻家人。
周大娘叹了口气。她把缝好的衣裳迭好,放在铺边,起身要走:“得回去做饭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蜷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轻声道:“丫头也是个命苦的。”
谢琢送她到院门口。周大娘拎着兔子走了几步,又回头:“这兔子我就厚着脸皮收了。”
“应当的。”
周大娘笑笑,转身往山下走。雾气早散了,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山路。她边走边想,谢家小子面上冷,心里头,其实比谁都软。
谢琢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屋。
炉火还旺着。阿黄趴在铺边,见他进来,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谢琢走过去,在铺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童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他起身,把新抓的药放到桌上,又往炉子里添了块柴。
女童这一觉就睡了两天。醒来时气色好多了,她已经能撑着身体从铺上坐起,靠着墙,眼神怔忪。
谢琢正在收拾院子,进屋就发现她醒了。递过去一碗温水。
三丫迟疑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大半碗。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么?”
三丫抬起眼怯怯的看着他,抿唇缓缓摇头,她对自己的过往完全是一片空白。
谢琢又问,“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三丫拧眉。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叫三丫,只是似乎听人这么叫过,可叫的是谁,是她吗?三丫已暂且将这个名字当作自己的了。
“怎么落水的?”
她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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