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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幽邃的眼睛,泛着微光,眸底压着将倾的暮色,像是一池不见底的深潭。
陆骁莫名其妙,甚至被她盯得有点儿发毛,他当然不知道沈济棠在想些什么,还以为是在疑惑名字的写法,于是手指在空中画字,大大方方地耐心告诉她:“骁,从马从尧。”
沈济棠一动不动,不说话。
陆骁抱臂站着,终于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阴恻恻的,我干什么了,哪又招惹你了?”
“没什么。”
沈济棠移开了目光。
本想下意识地挖苦几句,却突然想起林琅曾说起过,这个名字是她的母亲替他取的,恐怕意义深重,于是难听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有些熟悉的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说完,便转身向镇口走去。
听她这么一说,陆骁顿时有点意外,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他挑眉,目光微亮,跟上沈济棠的脚步,笑着追问:“哦?是在哪里听过?”
沈济棠的声音很轻,随口扯谎道:“或许是梦里吧。”
陆骁也故作姿态,声音缱绻,脸不红心不跳的:“沈姑娘,那我们可有点暧昧了。”
“……”
沈济棠见他并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开口刻薄道:“昨日听孙二公子说,他给某个好吃懒做、四体不勤的人介绍了一份差事,担心庆云酒楼的李老板回头找他埋怨,这个人,应该说的不是你吧?”
陆骁摇头:“应该不是。”
“是吗。”
沈济棠继续说:“我记得孙二公子还说,李老板这几日叫楼里的伙计一天少说要卖出三坛酒,卖不够,就不给正月节赏的岁赐,你今日卖出去了多少?”
“那个二公子的话怎么这么多。”
陆骁明知她的言外之意,仍然转头冲她笑:“你关心我?”
“怎么可能,只是怕有些人还没查明白案子,就先饿扁肚子,横死在街头了。”
沈济棠微笑起来,眼中几分戏谑:“若是如此,那还真是指望不上啊。”
分明是讥讽,却还要拿捏着装腔作势的端方持重,陆骁无奈看着眼前的女子,见她眉目低垂,披风雪白的绒毛被冷风吹得摇曳,他觉得此刻的沈济棠就像一只白毛的狐狸。
“哎呀,这不是还有沈姑娘吗。”
陆骁厚着脸皮,又凑上去:“近百两银子盘下的医馆,真到了那个时候,你难道不打算收留我小住?”
“识药、分拣、煎煮和记账,你会哪一样?”
“都不会,但是我可以洗衣做饭,为沈姑娘打扫屋子。”
沈济棠斜着眼看他:“离我远一点。”
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终于拐出长坡镇,走到了热闹的中街。彼时已经太阳落山,整条街市被灯火笼罩,行人不绝,化作了一片赤色的汪洋,百十盏红纱灯串成长龙,天地间流光溢彩。
商会迎财神的仪式开始了。
“财神到——”
有力的叫喊声冲破长空,遥遥看去,十多个人将一鼎巨大的财神像高高抬起,金光闪烁,穿过熙攘的人流。
陆骁不禁感慨道:“纵有神仙各路,梧州人恐怕也只信财神。”
这一次,沈济棠罕见地没有唱反调,也点点头。
前几日的除夕,孙员外将桐花镇上下都置办得灯火如昼、富丽堂皇,算是显尽了小镇的豪阔,然而眼前迎神的排场,竟将那夜除夕的盛景都衬得逊色了许多。
陆骁笑了笑,低声说:“梧州城富庶,十几年前就是这般景象了。”
沈济棠明知故问:“你见过?”
陆骁倒是对此毫无隐瞒:“嗯,其实我是梧州人,小时候,几乎每年都会出来凑这场热闹。”
沈济棠没有再接话了。
夜色深沉,人声如沸。她走在男人的身侧,转头看见他正望着游行的长队,唇边含笑,双瞳深处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恍惚,意味不明,好似此刻妆点这条长街的并不是纱灯和火光,而是记忆里某一段模糊的旧影。
沈济棠想,大抵是他时隔多年重回故土的缘故吧?
之前曾听林琅说起,她五岁后再未回过梧州,眼前这个人想必也是一样的,这个人现在又会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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