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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生态园不过几步路,此刻里边也是同步的夜色,草原之上,满月仿佛伸手便能触及,银霜铺满大地,反而有种阴测测的质感,凉风吹在面上,姜清鱼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却看见远处山坡后,一道身影朝着这边狂奔了过来。
那是,小黑吗?
如果姜清鱼没有记错的话,小黑对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敌意,但一般也不会刻意靠近,总归不是狼场的,天天接触人,他当时还想着保持点距离蛮好。
现在这是?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小黑就停在了他们面前不远处,朝着他们低低地嚎叫了起来,那声音跟它平时和汤圆‘聊天’时的动静完全不同,叫声格外凄厉不说,还夹杂着一丝哀求,听的人心里很是不好受。
联想到之前小黑捕兔子拿回去给小美吃的场面,姜清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小美怀小狼了啊?我之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怀孕了之后的母狼是不会再出去寻找食物的,都是由狼王或者狼群的其他狼捕猎提供。”
傅景秋跟着愣了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那它现在是……”
关于野外的狼向人求助的例子,其实在九几年的时候就有过,是在内蒙古的时候,因为母狼难产而向军营里的女军医求助。
当时部队里的军医不理解它的动机,又因为是狼而感到害怕,可无论怎么驱逐,对方都不肯离开,这才起了疑心,由狼带路过去,成功救下了母狼和狼崽。
后来一家几口曾在部队附近出现过,还帮忙赶跑来前来捕猎羊群的猛兽,提前预警,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这故事是姜清鱼很小的时候听说的了,无论过程还是结局都非常美好,甚至可以当做童话故事来听,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想到这里,姜清鱼也不管跟小黑其实就在一开始的时候近距离接触过,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小黑见状撒开腿往前奔去,为他们引路。
手电筒的光在草原上乱晃,得亏他们俩都有锻炼,不然跟在小黑身后这么狂追一通怕是得扶着膝盖大喘气。
幸好这里不是高原,不然别说救狼了,氧气瓶都得重新翻出来。
他们很快赶到小黑的狼窝处,还未靠近,就听见狼洞内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吼声,那动静听的人心里一揪,姜清鱼快步上前,小黑守在洞口附近,犹豫了下,竟然没有跟上来。
傅景秋的‘小心点’刚说出口,姜清鱼就拿着手点头将上半身钻进了狼洞内,刚好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狼眼,正是小美。
它的肚子鼓鼓的,下半身不少血迹,看见他过来,先是下意识朝他呲了下牙,随后反应过来,又倒了下去,小腹的起伏很厉害,姿态奄奄一息,仿佛已经快要没了力气。
姜清鱼朝身后摆摆手:“没事。”一边低头去看小美的情况,眉头紧拧。
如果不是母狼难产的话,小黑应该也不会过来求助,但他不是这专业的,了解有限,从前也没有类似的经验……
傅景秋在身后忽然道:“你看看它的产道,狼崽是不是卡住了?”
姜清鱼低头一看,果然,一条黑黢黢的小狼腿卡在外边,小美的腹部急促起伏,仿佛是在用力,但那条小狼腿还是纹丝不动,显然是难产了。
傅景秋一听,心下了然。
只是小美现在这个状态不方便挪动出来,而他的个头不好钻进狼洞里,只能在旁边执导:“小鱼,我来教你怎么做,你可以吗?”
姜清鱼看一眼气息都开始逐渐变得微弱的母狼,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挤了进来,一边舔着它的鼻子,一边哀哀叫着,用湿漉漉的狼眼盯着姜清鱼,满眼祈求之色。
姜清鱼深吸一口气:“可以!”
狼其实也属于犬科,傅景秋虽然没有给狼接生的经验,但却见过培训员给军犬接生,知道一些相关的知识。
傅景秋的声音很稳,一手托在姜清鱼的背后,源源不断的热意通过掌心传递过来,在无形之中给了姜清鱼一份力量。
原本他的手还有些抖,但很快就稳下来,按照傅景秋说的那样帮忙助产,从空间内拿出药物来止血,顺便扒拉出一锅热气腾腾羊肉汤,放在了母狼的嘴边。
这一锅满满当当,羊肉都要堆成了尖,也没放什么调料,正适合这时候给母狼补力气,不管是生产期还是后面的哺乳期,它都需要足够的蛋白质来补充营养。
小黑在旁边舔它的鼻子,这一锅香喷喷羊肉,它愣是一口没吃,全部留给了小美。
大概是知道姜清鱼在帮它们,小美竟也没有犹豫,张口便吃,也恢复了些力气,配合姜清鱼继续生产,最终诞下五只毛绒绒狼崽,其中有一支骨骼格外健壮,个头也大。
姜清鱼看了下,正是他帮忙接生的第一只,这个体型,怪不得会让母狼难产。
小美把狼崽们身上的包衣全部舔干净,狼崽们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浑身的毛发都是那种棕黑色的,搞得姜清鱼还蛮纳闷,因为小黑和小美都不是这毛色来着。
最后还是傅景秋帮忙解释了下,小狼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这个毛色,成年后就不一样了。
姜清鱼检查了一番小美的状态,蹲在洞口跟小黑打商量:“我现在得把你老婆给带走,它受了伤,我那儿有医疗舱,很快就能治好,不然的话还要缝合等恢复,知道你们狼伤口好的快,但能不折腾还是不折腾了,你说呢?”
汤圆也是一开始就跟着过来的,陪着傅景秋在洞口守了许久,见小黑守在母狼身边有些犹豫的样子,在后边竖起尾巴嗷嗷叫了两声。
小黑听完,又低头舔了舔小美的鼻子,这才伏下身,慢慢退出了狼洞。
姜清鱼欣慰,家里有个翻译就是好。
他俯身把母狼给抱了起来,还真别说,这体重很压手,要不是傅景秋在旁边接了一把,他还真不一定抱的住。
剩下的狼崽们骤然离开母亲,哼哼直叫,姜清鱼扭头跟小黑说:“你把孩子带好,我们一会儿就把你老婆带回来,别着急昂。”
小黑嗷呜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把小美带到医疗舱里治疗,灯光下,一双狼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姜清鱼也敢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了,低声跟傅景秋说:“它的皮毛颜色真漂亮。”
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什么样子,额前的发全部汗湿了,一双眼亮的出奇,眼也不眨地看着正在被修复身体的母狼,衣服和裤子都在狼洞里趴的灰扑扑,整个人可以说是自从他们认识以来最狼狈的一回,但傅景秋却觉得他现在这样很漂亮。
汤圆留在生态园里陪兄弟一家,姜清鱼他们重新再出现的时候,它明显乐的不得了,一个劲地在他们身边打圈,又朝小黑叫,好像是在说:我说怎么着?肯定会回来的吧?
小黑也顾不得什么了,这个晚上,人与狼之间的距离和界限被打破,它嗖地冲过来,仰着头盯着被傅景秋抱着的小美,他俯下身把小美放下来,刚刚因为生产而无比虚弱的母狼此刻精神奕奕,冲过去和小黑互相闻了闻,又钻进狼洞去看它的孩子们。
姜清鱼低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汤圆:“满意了?”
汤圆吐着舌头朝他笑。
折腾这么好半晌,他和傅景秋两个人都弄得脏兮兮的,既然这一家七口已经没问题了,他们也该回去收拾下,放心睡个好觉。
但想想今晚发生的事情,又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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