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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兄妹三个,关月有一箩筐哭笑不得的烦心事可以说。
先说最不省心的姐弟两。
这二位真真是无愧于将门之后的名声,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统统都干过,什么打手板跪祠堂都是常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时他们尚在沧州教导关望舒。
温朝收了赵康一封信,动身前往惠州。
他不在的这段时日,关月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和闺女,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扔进深山喂狼。她一筹莫展时,温朝领回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
她怔怔看了半晌:“……你怎么这么喜欢捡孩子啊?”
“这是赵老将军的孙女。”温朝轻声道。
在漫天的大雪中,关月一瞬知晓他言外之意,将尚且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女孩儿抱进屋。
这个小姑娘很安静,抱着一个布老虎能玩儿一整天,听温朝念书也不哭不闹,乖得出奇。关月很怕自家的混世魔王将她带坏,于是防贼一般提防她的“哥哥姐姐”。
尽管如此,小郡主温景翩,依然跟着他们拆了好几回房子。她的哥哥姐姐带着她干尽坏事,在王府的小厨房第六回一地狼藉时,关月终于忍无可忍,将他们三个一齐丢去了深山老林里的寒山书院。
原本书院里没有女孩子读书的道理,可是——
镇北王府有一个异姓王,一个女侯爵。夫妻俩要将女儿送进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关月开了头,寒山书院里读书的姑娘家越发多。可惜她亲生的闺女很不争气,在读书一途半点没随爹,如母亲当年一般烂泥扶不上墙。
温景行书倒是读得很好,但成日闯祸,以至夫子一提起他就觉得头痛。恰好贺怀霜要暂居云京,关月干脆将姐弟两叫回来,放在眼前盯着了事。
温景翩在书院很乖巧,一向得夫子喜欢,她又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和同窗情分渐深。嘴上说着听母亲的,实则并不想回家读书,于是关月将她留在书院,上元后去,中秋时回,半年在书院,半年在家。
赵康的这个孙女实在聪慧过人,几乎可以去科考了。随着年岁渐长,模样也越发标致,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枝头的小杏子。
哥哥姐姐都不在,关月不放心再将小女儿一个人留下。然小姑娘家正是喜欢胡作非为的年纪,不肯老老实实回家来,因而拖到如今。子苓奉命去接她,大约春闱过后便到了。
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今春的第一场雨。
温景行听见推门的吱呀声抬首:“阿姐。”
“饭也不来吃一口。”温景念收起伞,将食盒搁在桌案上,“你要成仙吗?办差而已,再将自个熬坏了。你学学爹娘那油盐不进的本事,陛下明里暗里说了多少回?硬是半个差事都没能塞到他们二位手里。”
在长姐面前,他一向乖得出奇,只管低头吃饭:“知道了。”
“装什么乖巧,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还不知道?慢一点,怎么不饿死你呢?”温景念道,“爹娘当初战功赫赫,如今表兄守着沧州,他们自然要处处回避。但陛下非要你去给东宫当那劳什子的心腹,动不动生病不说,还挂了三五回彩。”
温景行怕她越说越不像样,只好小声辩驳:“阿姐,那都是小病小伤。”
“我知道。”温景念稍顿,“张延琛在吏部,春闱自然近水楼台。这事往下牵着莘莘学子,往上扯着皇亲国戚,说不准还要和几位殿下起冲突。旁人不能办的难事,便全往你怀里塞。”
“阿姐,消消气。”温景行道,“桂花羹留给你。”
“为君分忧为国尽心本应当。你自小习武偷了多少懒?出门却只带一个淮川。”温景念道,“爹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哪天要是死在外头,也给我死远一些!”
温景行:“……”
“吏部在朱大人治下好了才几年?”温景念道,“他一走便又成了这般恶心人的模样。”
“朱大人清正廉洁这么多年,将上上下下几乎得罪遍了,他再不走,只怕要没命。”温景行道,“去端州当个父母官,比搅在浑水里要好。张延琛接手吏部时也是难得的好官,可吏部是什么地方?年年春闱、考绩,真能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有几个?且那并不是什么五斗米,而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好处。”
“朱洵……这位前尚书大人,离开前曾来同咱家那二位喝过酒。”温景念稍顿,“似乎是来道谢。”
“当初他想走,但人人怕他捏着自己的把柄。”温景行笑道,“爹和娘那年难得应了一回宫宴,同陛下说了许多弯弯绕绕的话,很委婉地给朱大人求了个情。听太子殿下说,陛下那天盯着御书房的那张弓出了一宿的神,他不敢出声,又不敢走,只好陪着站了一宿。”
“陛下不想放,是因朱大人刚直,这种刚直于陛下而言难得,至于他在吏部这般行事会树敌还是寸步难行,实不是陛下要考量的。”温景念垂下眼,“这么多年,陛下对我们是很不同的。从前的事并非秘密,想是当年有些情分,爹娘一直有意避开政事,除非陛下开口,否则绝不多说半个字。情分这东西虚无缥缈,为国分忧的事要尽心,但无须太拼命,你明白阿姐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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