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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打旋,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黑色宾利像块浸在墨里的玉,停在树影里,低调得几乎要融进暮色,却在灯影里泛着冷光。
池骋倚着车门,指尖夹支烟,火星在昏黄里明灭,衬得他下颌线硬得像刀刻。
吴所畏跑近时,正撞见他抬手掐烟,指腹碾灭火星的动作利落得像收刀,烟蒂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池总,稿您邮箱了。”他喘着气,后背的汗把衬衫洇出片深色。
“嗯。”池骋直起身,拉开车门,“吃饭。”
“啊?不用了吧,稿都”
“我饿了。”池骋打断他,语气平平,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上车。”
吴所畏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像看着个陷阱。
“池总,我们公司有规定,不”
“规定能大过客户?”池骋挑眉,语气里的冷意压得人不敢反驳,“还是说,你怕我吃了你?”
最后那句带着点痞气,吴所畏的脸又热了热。
他磨磨蹭蹭弯腰坐进去,屁股刚沾到座椅就僵住,凉滑的皮质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激得他下意识绷紧脊背。
池骋坐进驾驶座,关车门的声响闷得像敲鼓。他没动车,先递过瓶水,瓶身是磨砂玻璃的,印着行烫金小字,看着就不是便利店能买到的款。
“喝水。”
吴所畏接过来,瓶身冰凉,攥在手里像握了块冰。费了点劲才拧开,灌了口,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睫毛颤了颤。
“去哪儿吃?”
“到了就知道。”池骋动车子,宾利滑出去时悄无声息,窗外的街景像被风吹散的画。
吴所畏偷偷瞟他,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点薄茧,手腕光溜溜的,没戴表,却比那些镶钻的金表更扎眼。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程远的“小池总”?听着像个挂职的闲职,可身上那股子冷劲,还有看设计稿时的较真,又不像混日子的。
现在还要请吃饭吴所谓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压下点耳尖的热,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慌得很,偏又有点说不清的盼头。
车子在一条种满榕树的巷口停下。巷子里没路灯,只有家粤菜馆的门楣亮着暖黄的灯,“福满楼”三个字是烫金的,嵌在乌木牌匾上,透着股老派的贵气。
推开雕花木门,迎面是座小假山,流水潺潺,檀香混着陈皮的香味漫过来,连服务员都穿着月白色的旗袍,脚步轻得像猫。
推开门,檀香混着陈皮的暖香漫过来,裹得人浑身酥。迎面是座半人高的假山,细流从石缝里淌下来,“叮咚”落在青瓷盆里。
穿月白旗袍的服务员踩着软底鞋走过来,裙摆扫过地毯,没一点声响,鬓角别着朵白茉莉,香得清淡。
吴所畏站在玄关,脚底板虚。墙上挂着的字画落款他认不全,却看得出装裱的锦盒泛着老包浆;餐桌上的骨瓷碗薄得能透光,碗沿描着圈金,指尖碰一下都怕捏碎。
他悄悄拽了拽帆布包带,指腹蹭过磨白的边角,这地方,怕不是要把他这个月的饭钱全吞了?还没签合同呢,别先搭进去半条命
池骋见他盯着假山愣,回头瞥了眼,眼底滑过点笑,没戳破:“走了。”
二楼包厢在走廊尽头,推门就是扇雕花木窗,窗外的榕树影在灯光里晃,像幅会动的水墨画。池骋在主位坐下,指节敲了敲对面的红木椅:“坐。”
吴所畏坐下时,椅腿陷进厚厚的地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服务员递来菜单,烫金封面沉得像块砖,他翻开一看,眼皮猛地跳,一例烧鹅两百八,一盅老火汤一百二,最便宜的清炒豆苗五十八。
他默默掐指算:这一顿,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池骋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在封面上轻叩:“看看,想吃什么。”
吴所畏的指尖在“清炒豆苗”上蹭了蹭,又飞快合上菜单,推回去时手都在抖:“池总点吧,我不挑,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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