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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想这珠姐儿也是个利落人儿,三言两语便和他们划清了关系。
她脸色稍缓:“葛木匠那铺子我熟,一副灶车最少也需四百文,这还是上好的黄杨木……罢!你且与我四百文便好。”
说得好像承了她多大情似的。
姜宝珠打开荷包,麻利数出钱来:“怎好让吴大哥白贴力气——这是五百文,谢过婶子了。”
方婶子不由怔愣。
姜家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几个子儿,如今姜秀才丢了衙门职务,都落到摆摊的地步了。这……哪来的余钱?
下一刻她又不纠结了——随他们拿家底儿,亦或房赁钱充体面吧。这钱既到眼前,便没有不收的道理。
方婶子哂笑着接过铜币:“珠姐儿客气。如此,我们便告辞了。”
她扯过吴大郎胳膊往外走,还没出门又被叫住——
“婶子留步!”
瞧见巷内各户探过来的视线,姜宝珠半点不怯,声音反提高两分。
“婶子家账目已明了,我家的,可还没理清呢。”
方婶子诧异回头:“此话怎讲?我家何曾欠过你们?”
姜宝珠轻笑:“婶子当真忘了?你家二郎三郎得我爹爹教引一整岁,末了还赴考童子试。虽说一人未中,可这束脩……总不该短我爹爹的呀。”
方婶子错愕片刻,脸上很快堆起笑来:“我当是甚么……珠姐儿怕是记岔了吧?你爹爹那会儿是教舟哥儿读书,我二郎三郎不过作陪——这一人是教,三人也是教,怎还要束脩……”
“婶子此言差矣!”姜宝珠面色倏地冷下来。
“我大哥哥年幼开蒙,你二郎三郎十岁上大字不识,三人何以同读?如今二郎熟读四书,三郎做对子都不在话下,足见我爹爹费心良多!”
她句句属实,方婶子一时无言以对:“可、这……”
姜宝珠继续道:“婶子有所不知,你二郎三郎‘作陪’那些日子,也有叔婶想引自家哥儿拜爹爹为师——带着束脩来的!爹爹却回绝了他们,说家中已教三人,难有余力再收徒了……”
“我记起来了!”门外有邻家窃窃私语,“正是我小姑婆家小女儿她夫婿堂弟那侄儿,来寻姜秀才那回我还瞧见了哩!”
“我也见了。”有人接话道,“原以为这吴二郎三郎是为童子试拜姜秀才做先生的,谁知竟没交束脩么……”
“……”
方婶子的面色在议论声里涨红又变紫。
姜宝珠冷笑了下,正欲再添一把火,肩头忽而被人安抚拍了拍。
姜明远走到女儿身边,喟然叹出口气:“当初,我念二郎三郎苦读上进,也为全了我们两家为邻的情谊,莫说收束脩,便是那笔墨纸砚,也随他们取用……”
——为这,他可没少被娘子念叨,到底还是放不下脸面提钱。
可人家今日上门来戳他脊梁骨,还话里话外瞧不上珠儿,那他还顾及甚么情面?
豁出这张老脸,也要争一口气回来!
姜明远冷冷抬眸:“如今方娘子既要账目清明,二郎三郎之束脩,也请一并补还罢!”
“……”
手里刚得的五百文还没焐热,反要贴回去一大笔,方婶子心都在滴血。
可她情理皆不占,众目睽睽之下辨无可辨,最后只黑着脸憋出一句:“秀才且算钱罢!”
“不是我们的,一文不要;该得的,一文不可少!”怕清高爹爹羞于计较,姜宝珠抢先接过话。
“便依书铺那王塾师所收束脩:每人每年二千钱,共四贯——”
她幽幽一笑:“婶子,拿钱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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