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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执枢走入室内,就看见本应躺在床上的人坐在窗边闲闲逗鸦。
犯了大错的人放开嘎嘎乱叫的渡鸦,拿出绢帕擦拭冻红的手指。
渡鸦振翅而去,在雪幕中划开一道凌厉的痕。
楚自云将擦拭手指的绢帕拢进袖中,抬眼看向梁执枢时,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松散笑意,只是脸色在透窗的天光里显得过于苍白,没什么血色。
梁执枢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漆黑的药汁晃荡,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半边眉眼。她走到檀木桌前,将药碗放下,碗底与檀木桌相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
楚自云望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自觉地端起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碗沿凑近唇边时,苦涩的气息先一步窜入鼻腔。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喉结滚动,一口一口,安静地将药汁饮尽,直到碗底空无一物。
他轻轻放下碗,唇抿成一条线,用力压下翻涌的苦涩。
梁执枢见他喝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摊开一角,露出里面晶莹的蜜饯,染着暖黄的糖霜,显得格外甜蜜诱人。
楚自云的目光落在那蜜饯上,自然而然伸手去拿。
梁执枢扣住他伸过来的手。
刚刚他端药端了也有一会儿,可她此时碰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梁执枢手腕一转,动作自然流畅得近乎无情,又将那油纸包重新塞回了袖袋深处。
宽大的袖口垂下,遮住了所有蜜饯的痕迹,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他病中恍惚的错觉。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的蜜饯,我扣下了。”
说罢,她下巴朝床的方向微微一抬,“躺过去。”
楚自云:“······”
所以,你就只是给我看看?
他只是放了只渡鸦走哇······怎么就扣了他的蜜饯?
楚自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低眉顺眼,像是被那碗苦药和收走的蜜饯打击得不轻。
蹭到床边,他掀开被角,将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面对着梁执枢,额前乌黑发丝被虚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湿墨在宣纸上无意间洇开的残痕。高烧让他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湿亮的水光,好似浸在寒水里的墨玉,睫毛偶尔一颤,那层水光便漾开,脆弱得像是随时会从眼角溢出来。
他眼巴巴瞅着她,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梁执枢:“······”
她迟疑一下,问,“很苦?”
楚自云眨了一下眼睛,水光潋滟。
他点点头。
只是蜜饯而已。
该苦他的也苦了,给他也没什么的。
梁执枢重新取出油纸包,放到檀木桌上。
楚自云高兴了。
他向梁执枢道过谢,转了过去,背对她偷偷乐。
哈哈哈哈她好可爱啊——
楚自云在床上闷闷笑,梁执枢看到的却全然不是这样。
背对着她的人清瘦削薄,墨发散在枕上,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的腺体上还带着她的牙痕,没消的青紫暧红印在他苍白的肤上,从他的领口边缘探出来一些,无声提醒她先前对他做了什么。
楚自云的肩膀细微地抽动,连带着单薄的脊背也微微起伏,他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仿佛不愿泄露丝毫声音。
梁执枢站在原地,目光凝在那微微颤动的背影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哭了?
这又是因为什么?
蜜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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