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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惠岸行者引着一人归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只见惠岸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年纪的女童。她穿着一身小小的、略显宽大的素色僧衣,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怯生生地走来。她梳着两个小揪揪,面容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万圣公主的妩媚,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懵懂与灵动的眼睛。
此刻,这双大眼睛正不安地眨动着,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威严的菩萨、金甲的天尊、凶悍的熊罴,还有远处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狼藉景象。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场中那个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却眼神炽热地望着她的黑袍男子身上。
“囡囡!”焦富看到女儿,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嘶哑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韦驮天尊与熊罴怪立刻上前一步,隐隐拦住去路。焦富脚步一顿,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死死盯着女儿。
小龙女被焦富的喊声和周围紧张的气氛吓了一跳,小身子微微一抖,下意识地往惠岸行者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惠岸的僧袍一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痛了焦富的心。
观音菩萨面色平和,对小龙女招了招手,声音温柔慈祥:“孩子,过来,莫怕。”
小龙女看了看菩萨,又看了看焦富,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惠岸的衣角,小步挪到了菩萨的莲台之下,仰着小脸,怯生生地叫道:“菩萨…”
菩萨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柔声问道:“好孩子,你且告诉菩萨,你在这紫竹林中,听经闻法,可觉得欢喜?可愿长久留在此地,修行佛法?”
小龙女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竟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宁静与思索。她没有立刻看向焦富,而是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回菩萨…这里…很安静。听菩萨念经,心里很舒服…像…像泡在暖暖的水里一样…囡囡喜欢听。”她的声音虽稚嫩,但话语清晰,眼神澄澈,并非懵懂无知,也看不出丝毫被强迫或迷惑的迹象。
焦富的心猛地一沉,急声道:“囡囡!跟外公回家!你娘还在家等你!”
小龙女这才看向焦富,看到他满身伤痕和焦急的神色,小脸上露出一丝难过和不舍,她小声说:“外公…你受伤了…疼不疼?”但她并没有立刻跑向焦富,反而微微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似乎在挣扎。
菩萨继续温和地问道:“那…囡囡是愿意留在这里,继续听经闻法,还是想立刻跟‘外公’回家去呢?你要想清楚,遵从自己的本心告诉菩萨。”
小龙女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宁静祥和的紫竹林(核心区域被菩萨护住,依旧完好),又看了看远处被焦富搅得一片狼藉、黑水残留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她再次看向焦富,眼中含着泪光,却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外公…囡囡想回家看娘亲…也想外公…但是…囡囡也想留在这里…这里让囡囡心里很安静,很快乐…不像在潭里,有时候…有时候会害怕…”
她伸出小手,指尖竟然自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纯净柔和的金色佛光,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这绝非外力强加,而是其自身灵根与佛门气息共鸣所生!
“菩萨…囡囡可以…可以有时候回家看外公和娘亲,有时候来这里吗?”她天真地问道,试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见此情景,云霄娘娘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她已然明了。这孩子的佛缘是自本心,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并非菩萨强行点化或迷惑。她那纯净的神魂做不得假,那自生的微末佛光更是最好的证明。自己虽为说和而来,却也不能违背这孩子的本愿和缘法。
观音菩萨眼中露出一丝慈悲和了然,她柔声道:“好孩子,修行需专心,不可两头牵挂。你若真心向佛,便需暂舍尘缘,在此静修。他日道有所成,自然能照见万物,慧及众生,那时又何愁不能与亲人相见呢?”
小龙女似懂非懂,但她看着菩萨慈和的目光,感受着心中那份莫名的宁静与向往,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眼神悲痛的焦富,小脸上露出了挣扎和难过,最终,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说:
“囡囡…囡囡想留下…请菩萨教诲…”
“囡囡!!”焦富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栽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拼死拼活,几乎形神俱灭,换来的竟是女儿自愿留下?!
他不甘地看向云霄娘娘,眼中充满了哀求。
云霄娘娘睁开眼,看向焦富,目光复杂,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焦富,此乃她自身缘法,本性流露,非是外力强求。贫道…亦无法干涉。”
她又看向观音菩萨:“慈航道友,此女既诚心向佛,还望道友善加引导,莫负其灵根佛性。”
菩萨颔:“师姐放心,贫僧自当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焦富彻底绝望了。他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却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的一腔热血、万丈怒火、拼死的决心,在这一刻,被女儿纯净而坚定的选择击得粉碎。
他踉跄后退两步,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周身的妖气彻底溃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外公…外公…祝你…早证菩提…”
说罢,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化作一道黯淡的妖风,摇摇晃晃地朝着北海方向遁去,背影萧索,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输了,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了菩萨的神通,不是输给了韦驮的宝杵,而是输给了自己女儿那源自本心的佛缘。
云霄娘娘看着焦富远去的方向,轻叹一声,对菩萨道:“此间事了,贫道告辞。”她留下盛有三光神水的玉瓶,便乘上青鸾,飘然离去。
南海之上,风波平息。菩萨牵着小龙女的手,步入潮音洞。惠岸与熊罴开始清扫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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