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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抢床风波（第1页）

薛宝钗见状，知若不化解，这十五日恐难安宁。她柔声道：“二位姐姐所言都有道理。王姐姐年长，周姐姐尊贵，都是我们该敬重的。”她顿了顿，见两人神色稍缓，继续道：“依我浅见，宫中规矩大过天，我们初来乍到，最紧要的是不给嬷嬷们添麻烦。严嬷嬷明日要领我们去见皇后娘娘，若知道我们为一张床铺争执，怕是会觉得我们心胸狭窄，不识大体。”

这番话点醒了两人——在宫里，表现给上位者看才是关键。

薛宝钗察言观色，又道：“其实这八张床铺各有优劣。靠窗的虽敞亮，但春寒料峭，夜里恐有凉风；靠门的虽嘈杂，但出入方便；中间的安稳，又不惹眼。我看不如这样——既然王姐姐和周姐姐都看重那个的位置，不如体谅一下周姐姐体弱，让她居左侧，王姐姐且让让她，居右侧，平日里我们少开着窗户些，当也不会太冷。”

王蕴想了想，点头道：“薛妹妹说得在理。我便不与你争了，周妹妹。你身体不好，住那个床暖一点。”

周静婉也见好就收：“王姐姐客气了。还是薛妹妹考虑周全，我确该注意夜间保暖。”

一场风波悄然平息。

众人各自选定了床位。薛宝钗选了靠门边的一张——她自有打算：这位置虽差，但出入方便，观察他人也便利，且显得自己谦让，不争不抢。

赵英选了薛宝钗对面的床铺，笑嘻嘻地说：“薛姐姐，我喜欢你！处事公道又聪明！”

陆芷柔选了薛宝钗旁边的位置，温柔一笑：“我与薛妹妹挨着，夜里也好说说话。”

林秀娘选了最靠里的中间床位，安静地开始收拾。秦素卿选了周静婉旁边的位置，苏月儿则怯怯地选了陆芷柔旁边。

安顿完毕，天色渐暗。有小太监送来晚膳：每人一碗白粥、一碟腌菜、两个馒头。果然如教习嬷嬷所说，素多荤少，仅有的油腥是腌菜里零星可见的肉末。

赵英嘟囔：“这哪吃得饱啊”

王蕴瞥她一眼：“宫里规矩，一日两餐，晨时一顿，申时一顿。咱们现在吃的是加餐，知足吧。”

薛宝钗安静地吃着，细细咀嚼每一口。她注意到周静婉只吃了半个馒头，陆芷柔小口喝粥，林秀娘则将馒头仔细包好，似要留待饿了再吃，她暗暗道：幸亏还留有一些糕点没有被没收，那些点心都是母亲特意让人去做的耐放的，别说十五天了，存放个把月都没问题，还很能止饿，就是味道俗了一点，除了麦香味儿几乎没有别的味道，嚼在嘴里只比吃蜡好受一点点。

用罢晚膳，严嬷嬷又来了一趟，嘱咐众人早些休息，明日需精神饱满地拜见皇后。她目光扫过屋内，见床位已定且无争执，微微点头，在旁的宿舍里，还有为着床位吵到几乎要动手的。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八位少女各怀心思，躺在陌生的床铺上。

薛宝钗难以入眠。她想起薛姨妈泪眼婆娑的模样，想起教习嬷嬷的叮嘱，想起贾府门前和大家分别的情景，黛玉和三春客气而疏离贾母只派了鸳鸯来送别她，是不是表示并没有那么看重她？她和贾元春比，不过是她没姓贾而已！

她轻轻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色。这是她在宫中的第一夜，未来十五日，她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展现才德，又不能太过锋芒毕露；既要结交有用之人，又不能拉帮结派引人猜忌，还有……元春不知在哪儿，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见她……。

隔壁床的陆芷柔似乎也没睡着，轻声问：“薛妹妹，你可睡了？”

“尚未。”薛宝钗轻声回应着。

“我有些怕”陆芷柔声音微颤，“听说皇后娘娘最是严明，明日若行差踏错”

薛宝钗柔声安慰：“陆姐姐莫忧。我们按嬷嬷教的规矩来，不出头不落后，稳稳当当的便好。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会刻意为难我们这些初入宫的小女子。”

这番话既安抚了陆芷柔，也让其他醒着的少女听了心安。

赵英也没睡着，在对面小声插话：“薛姐姐说得对！咱们规规矩矩的，能出什么错！”

原来竟是都没睡着。

周静婉却淡淡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宫中人心复杂，不是光守规矩就够的。”

薛宝钗听出她话中有话，但不接茬，只道：“周姐姐见识广博，日后还望多提点我们。”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严嬷嬷便来敲门。八人迅起身梳洗，换上统一的淡青宫装，梳起相似的髻。因是来待选的，没有丫鬟跟随，大家都是自食其力的给自己梳妆，连看上去最不靠谱的赵英竟然也能利索的给自己收拾好。李素卿是收拾最快的，周静婉算是第二收拾利索的，等到最后一个也收拾好了自己，镜中看去，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有从气质举止间才能辨出差异。

卯时三刻，所有参选秀女三十八人整齐列队于院中。严嬷嬷与另外两位嬷嬷仔细检查每个人的衣着饰，稍有不合规便当场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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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低头垂目，不可直视天颜。皇后问话，简明回答，不可多言。行礼时动作齐整，不可争先恐后。”严嬷嬷最后叮嘱，“现在，随我去坤宁宫。”

一行人穿行在宫巷中，脚步声轻而齐。薛宝钗走在队伍中段，眼观鼻鼻观心，却能通过余光观察四周。宫殿重重，飞檐斗拱，偶尔遇见太监宫女，皆恭敬避让。

坤宁宫巍峨庄严，殿前广场可容千人。秀女们在殿外阶下停步，按嬷嬷指挥分三排站立。薛宝钗恰在第一排中间，位置极好。

内监高声通报后，皇后娘娘驾到。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妇人缓缓走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端庄，不怒自威。她身后跟着两位嫔妃，一位着桃红宫装，容貌艳丽；一位着浅紫宫装，气质清冷。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秀女齐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皇后微微抬手：“平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秀女，每个被看到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薛宝钗感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保持姿态，既不躲闪也不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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