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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敬“哦”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他看着贾珍,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当年的影子,却只看到一片陌生和疏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这个家的变化,如今想要弥补,却已不知从何下手。
一顿饭,吃得漫长而煎熬。贾敬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默默地放下筷子,看着贾珍。
贾珍也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低声道:“父亲,若是没什么事,儿子……先去忙了。”
贾敬点了点头,看着贾珍起身,刚要走,又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贾珍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贾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待会会让人收拾屋子。你若得空,去接你妹妹回来住。”
贾珍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惜春。他看着父亲那张严肃而认真的脸,心中一阵惊讶。他印象中的父亲,从来都是不问世事,只顾自己修道的,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惜春来了?
“妹妹……她不是在老太君那住得好好的吗?”贾珍有些迟疑地问道。
贾敬叹了口气,道:“她终究是有父兄的人,住在别人家里,终究不是个事儿。如今我回来了,她自然该回来住。”
贾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亲说得没错,惜春确实该回来了。只是,他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这个突然归家的父亲,不习惯他那带着几分威严的命令。
“是,儿子知道了。”贾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贾珍的背影,贾敬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想要融入这个家,想要弥补过去的过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有多难,他都要试一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忽然想起,当年他离开的时候,这棵树还只是一株小苗,如今,却已长得如此高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贾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他转身,对旁边的下人道:“去,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另外,再让人按大小姐的规格,把惜春的闺房也收拾出来,按女儿家会喜欢的样子去置办。”
下人应了一声,急忙去办了。
贾敬站在原地了会呆,他很想去帮忙,却又不知女儿家的房间需要什么物件,需要怎么布置,他立在廊下,竟如同一个新生的懵懂婴孩,一举一动皆不知所措…
可是他知道,他不止要面对惜春归家这件事,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挑战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重新开始,重新做一个父亲,重新融入这个家。
或许,这会很艰难,但他相信,只要他用心去做,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赢得儿子和女儿的信任,重新找回这个家的温暖。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芒。他忽然觉得,这久违的家,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惜春对他的归家,充满了恐惧和抵触。而贾珍,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他,心中却依然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个家,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家了。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却不知从何下手。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事已至此再无退路,接下来,不管有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贾敬,是宁国府的主人,更是贾珍和惜春的父亲。
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要面对这一切,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这个家的未来。
或许,这会很痛苦,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重新开始,重新做人。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他自己。
惜春几乎是经历了人生里最艰难的一个早上,收拾完东西坐上贾母给她的软轿,在轿子里摇摇晃晃的记起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和姐妹们说一声,也没有什么告别,随即苦涩一想,在哪儿不是做小透明,只是从一个有人问的境况里到了一个另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步而已。
等她的软轿进了宁国府,落轿后忐忑的由着入画掀开轿帘扶她出来,真正站定在这被称之为她家的土地上时,还是有些恍惚。
这里,该没有她的房间了吧…她回来,住哪儿?小的时候姨娘还没被遣散走,曾经在她那里待了两年,也是姨娘喂羊奶给拉扯大的,原本以为这好歹也是个娘,能相依为命,谁知竟被这父亲给遣散走了,说是让她回家自行婚嫁去,那时起惜春在府上就开始艰难了,几岁的孩子只依靠个奶嬷嬷,时常就是个吃不饱饭。
惜春被贾母瞧见时,贾敬那会儿就已经当了道士,贾珍刚接过来族长,忙的外焦里嫩,根本没空管一个奶丫头,面黄肌瘦的小小一只的惜春,直惹人心疼,这才接进府里,就当自个儿的孙女且养着,一养就是五六年,惜春早就把那儿当自己家了。
哪里想到如今爹还能有回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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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定在院子里,像过客般的环视了一圈四周,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并未急着迈步,只是怯怯地打量着眼前这座被唤作“家”的深宅。
这便是宁国府么?
但见那朱红大门虽未剥落,却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陈腐之气;门前的石狮蹲踞在侧,却好像一副不问世事一般的模样,仿佛已在此守候了百年孤寂。院内几株老树,枝干虬劲却乏新绿,枯瘦的枝桠在空中交错,像是一张张欲言又止的嘴。正房高阔,廊檐下挂着几盏半旧的灯笼,在日光下显得毫无生气。
她站定在庭院中央,只觉得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是冷的。这里静得可怕,静得让她心慌。这哪里是家?
分明是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了她对亲情所有的幻想。她曾以为自己是贾母的孙女,是荣国府的一分子,谁知一纸令下,她终究还是这宁国府的孤魂野鬼。
她正自恍惚,不知该往何处去,忽听得正房门“呀”地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匆匆而出。
惜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入画的衣袖。那人影越来越近,她不得不仰起头,目光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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