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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后,忽必烈却选择了忽视西北方各大汗国的威胁,选择继续攻宋——这是否意味着,他透过玄鸟之眼看到了南宋必将灭亡、蒙元将成为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的未来?
齐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的讨论,霜白的脸颊上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般平淡,唯有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如同院中秋枫的枝干,清瘦却挺拔,却无端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顾鸾哕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小君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这玄乎其玄的传说吓傻了?”
齐茷抬眸,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像霜叶染上了浅淡的霞色:“鸣玉兄何出此言?在下只是在思考先生所言的可能性……玄鸟之眼若真存在,那么郑莫道先生收集这些书籍,恐怕不是因为喜欢听故事。”
“这还用说?”顾鸾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深意,“我们这位郑先生,只怕心里有一本别人都看不见的账呢……”
杜杕始终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袖口的盘扣,直到此时才淡淡开口:“从痕迹学角度看,所有‘玄鸟之眼’的传闻,都缺乏实证支撑,更像是后人对历史反常行为的牵强附会。”
他抬眼,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资料,眼神锐利如刀:“石勒不学汉字,或许是出于身份认同的矛盾;石虎残暴,或许是源于权力的异化;忽必烈执意攻宋,本质是政治野心的驱动——这些都有逻辑可循,而非‘预见未来’的虚妄。”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顾鸾哕垂眸,将落在身上的枫叶轻轻拂下,口中的话却和他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可郑莫道不是寻常人。”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是法官,一生都在追寻证据,却偏要搜集这些无凭无据的传说……”
指尖滑过冰冷的石板桌,石板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要么是他真信了玄鸟之眼能窥见未来,要么……是有人故意引导他相信。”
阳光穿过枫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桀骜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桌上的古籍书页,书页哗哗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院中的枫叶被风吹得轻颤,几片红叶悠悠飘落,恰好落在顾鸾哕的脚边。
他弯腰拾起一片,指尖捏着红叶的边缘,看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忽然笑出声:“不管传闻真假,有一点能确定——郑莫道的死,绝和玄鸟之眼脱不了干系,齐雁斜也定然藏着话。”
说着,他将红叶递给齐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君子,这红叶算不算玄鸟之眼的‘线索’?”
齐茷接过红叶,指尖轻触着叶片的微凉,他垂下了眼,眼底的深沉让顾鸾哕看不分明。
半晌,齐茷摇了摇头,却将顾鸾哕递给他的枫叶小心地夹在了笔记本里:“红叶虽非线索,但在下觉得鸣玉兄说得对,我们的方向没错。”
留过洋也扛过枪,这位娶了晚清格格却痛恨清政府的腐败统治、毅然投向新世界怀抱的大法官,究竟为何要耗费这么多的心力,去搜集关于玄鸟之眼的消息?
是心怀家国,想借这传说中的神物窥见祖国摆脱列强凌辱、重获新生的那一日?
还是藏着一己私利,妄图凭借玄鸟之眼攀附权贵、升官发财,来满足心底的欲望?
更关键的是——他的死,是否也与玄鸟之眼脱不了干系?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玄鸟之眼的线索?
无数迷雾如同院中秋晨的薄雾,沉甸甸地笼罩在顾鸾哕眼前,让他看不清真相的轮廓。
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明杖上的墨玉,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丝头绪。下一秒,摩擦墨玉的指尖停住了动作,顾鸾哕忽地转身,目光落在身侧的齐茷身上。
彼时阳光正好,穿过院中霜枫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温柔地落在齐茷身上。
他素白的长衫被日光染得暖融融的,发梢沾着几分光晕,侧脸的线条清隽又柔和,仿佛整个人都坐在一片澄澈的日光里,连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清冷破碎感,都被暖意冲淡了几分,只剩眼底的清明依旧。
他好像站在阳光里。
……
从林下的家中出来时,暮色早已浸透长街,天边最后一抹残霞被浓墨般的夜色晕染开来。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枯叶擦过靴面,带出细碎的声响。
顾鸾哕将齐茷送到清远胡同口,看着齐茷纤瘦的身影融进夜色里。
齐茷转身时,风掀起他素色长衫的一角,露出半截雪白的皓腕。他肌肤本就透着股久病般的瓷白,路灯下侧脸的轮廓清癯分明,眼睫纤长如蝶翼,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极了霜后枝头凝着薄雪的枯叶。
“多谢鸣玉兄相送。”齐茷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顾鸾哕斜倚在奔驰门框上,指尖把玩着文明杖上的墨玉,唇角勾着惯有的轻佻笑意:“小君子客气什么?毕竟你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华生医生’,总不能让你这弱不禁风的小先生,在夜里被野狗叼了去。”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在齐茷苍白的脸色上顿了顿:“瞧你这脸色,竟比杜道周验尸房里的白布还白——这是怎么了,被你家先生的话吓到了?”
说着,也不等齐茷的回答,他又问:“真不用我送你到门口?”
齐茷眼帘微垂,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温和依旧:“不必了,鸣玉兄。此处离舍下不远,几步路便到,不敢再劳烦。”
“行吧,”顾鸾哕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很快被表现出的轻佻随意所取代,“若是真被野狗堵了,记得喊我的名字,说不定我能赶过来给你收尸——正好让杜道周给你验验,看看是狗咬的,还是吓的。”
齐茷:“……”
这人的好意总是夹杂在夹枪带棒的话里,让人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齐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再次颔首道谢,便转身走进了幽深的胡同。
顾鸾哕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轻佻才淡了些。他的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车身,一脸的若有所思。
******
开车驶回顾公馆时,府内已是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反常。
顾鸾哕跳下车,文明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李叔,我爹我娘和我哥呢?”
顾鸾哕觉得,最近这阵子他说得重复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了,没有之一。
管家李念璧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回二少,老爷和大少还在军营中没有回来,夫人则去了林下先生家中学习。”
顾鸾哕下意识地点头,忽地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地皱起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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